本报讯 记者近日从国家能源局获悉,我国在氢能与煤炭清洁高效利用交叉领域取得里程碑式成果——由华能集团、国家能源集团及中国科学院工程热物理研究所联合攻关的“大规模氢煤混烧发电关键技术”日前通过国家级验收。该技术首次实现了在大型燃煤机组中稳定混入体积占比35%的氢气,发电效率提升至48.5%,氮氧化物排放较纯煤燃烧降低62%,标志着我国在全球率先掌握高比例氢煤混烧的工程化能力,为构建新型能源体系提供了“中国方案”。

背景:能源转型下的现实选择

我国既是全球最大的煤炭消费国,也是可再生能源装机量第一的氢能生产大国。在“双碳”目标驱动下,煤电的清洁化改造与氢能的规模化消纳成为两大核心课题。传统观点认为,煤炭与氢能的结合存在本质矛盾——氢能是零碳燃料,而煤是高碳化石能源。然而,我国能源禀赋决定了“去煤”不可能一蹴而就。据电力规划设计总院数据,截至2023年底,全国煤电装机容量仍占总装机容量的39.6%,发电量占比超过58%。如何让存量煤电资产在新能源占比不断提升的过渡期内发挥“压舱石”作用,同时实现减碳增效,成为科研攻关的重点方向。

氢煤混烧技术正是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该技术将绿氢(或副产氢)与煤粉按一定比例混合后送入锅炉燃烧,本质上是利用氢气的强扩散性和高反应活性改善煤粉燃烧特性,既减少用煤量,又降低污染物生成。此前,国际上仅德国、日本在小型试验台上实现了20%以内的掺氢比例,且存在燃烧不稳定、回火风险高等瓶颈。

核心突破:三大技术难关被攻克

据项目总工程师、中国工程院院士赵文涛介绍,此次突破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其一,研发了“旋流对冲射流燃烧器”,通过氢气的预混喷射与煤粉气流的协同组织,成功解决了高比例氢气掺混时火焰回火与燃烧器烧蚀的行业难题;其二,构建了多源燃料自适应控制算法,可在10秒内完成掺氢比例从10%到35%的动态调节,适应电网负荷的快速波动;其三,开发了新型低氮燃烧系统,将氢气燃烧产生的热力型NOx与燃料型NOx协同控制,排放浓度低于80mg/Nm³,优于超低排放标准。

在位于山东泰安的华能济宁电厂2号机组(350MW)现场长达三个月的连续运行测试中,该机组在纯煤工况与35%掺氢工况间切换自如,最大出力波动不超过1.5%。数据显示,按年发电量50亿千瓦时计算,采用35%掺氢比例,每年可减少煤炭消耗约42万吨标准煤,减排二氧化碳约110万吨,相当于新增4700亩森林的碳汇能力。

意义:为“氢电耦合”打开新通道

厦门大学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教授指出,氢煤混烧技术的成熟具有三重战略意义。第一,为氢能产业提供了大规模消纳场景。当前我国绿氢生产成本仍偏高(约25-30元/kg),但化工、钢铁等领域需求增长不及预期,煤电掺氢可作为“氢能蓄水池”带动产业链降本。第二,为存量煤电机组提供了低成本改造路径。据测算,对现有超临界机组进行掺氢改造的投资约为200元/千瓦,远低于新建调峰电源的投资。第三,提升了电力系统的灵活性——氢气储罐可作为“虚拟储能”,在新能源出力高峰时制氢、低谷时掺氢燃烧,实现电-氢-电的时长迁移。

不过,行业专家也提醒,该技术的经济性目前仍依赖政策支持。在现有碳市场价格(约70元/吨)、电价机制下,35%掺氢的度电成本较纯煤发电高出约0.05元。但随着绿氢成本下降(预计2030年降至15元/kg以下)及碳市场扩容,技术有望在3-5年内实现商业可行。

未来展望:从“掺”到“替”的演进

据国家能源局科技司负责人透露,下一阶段将重点推进氢煤混烧的“双适应”研究——一方面提升掺氢比例至50%以上,另一方面探索高硫煤、褐煤等劣质煤种的掺氢技术。更长远看,该技术积累的燃烧经验将直接服务于“纯氢燃气轮机”和“氨煤混烧”等前沿方向,最终助力打造以氢能为枢纽的多能互补系统。

在全球能源转型的十字路口,中国正以“不抛弃存量、不拒绝增量”的务实态度,走出一条煤炭与氢能协同发展的新路。本次技术突破不仅是一次工程创新,更向世界展示了发展中国家实现减碳与保供双重目标的可行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