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169块钱,我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65岁的王玉兰说这话时,手里的火车票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从黑龙江绥化到浙江义乌,2600多公里,这位退休老教师只为讨回一笔被平台判定为“仅退款”的货款。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王玉兰在拼多多上给孙子买了一套“儿童科学实验套装”,标价169元。收到货后,她发现里面少了3个关键试剂瓶,导致所有实验都无法进行。按照平日习惯,她联系商家要求补发,对方却以“仓库发货照片显示包装完整”为由拒绝。王玉兰气不过,向平台申诉。平台客服很快给出处理结果:“基于消费者体验,已为您自动办理仅退款,无需退货。”

“我当时就懵了。”王玉兰说,她想要的只是缺失的配件,而不是白拿这套残缺商品。更让她不安的是,平台退款后,商家打来电话,语气强硬:“东西你留着,钱我认了,但你的账号已经上了我们店的黑名单,以后别想在我这儿买东西。”

“这不对劲。”王玉兰退休前教了三十年语文,最讲究“有理有据”。她反复阅读平台规则,发现“仅退款”本是针对商品质量严重问题或商家恶意不发货的应急措施,但如今似乎成了平台安抚消费者的“万能药”。在她看来,自己明明是想补发,却被强行“仅退款”,既损害了商家的利益,也让自己的诉求落空。

家人的劝阻没有拦住她。“孩子们说为一百多块钱折腾不值得,可我觉得这不是钱的事。”王玉兰说,“如果每个消费者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仅退款’,那些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商家怎么办?以后谁还敢好好发货?”

三天前,王玉兰出现在义乌国际商贸城四区的这家电商公司门口。她带着那套实验套装、发货单、和平台客服的聊天记录,要求商家出具发货视频证明。商家负责人李铭起初以为是来闹事的,直到老人拿出了身份证、退休证,甚至还有一份手写的“维权说明”。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顾客。”李铭说,他的店铺每天处理上百个售后,碰到“仅退款”的情况,大部分消费者直接收钱完事,“哪怕少发了一颗螺丝钉,平台也是直接判仅退款,我们根本不敢申诉,因为申诉流程太复杂,时间成本太高。”

最终,在李铭调取监控、核实仓库后,证实确实漏发了试剂瓶。他当场补发了商品,王玉兰则将那169元退还给平台。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小伙子,做买卖要凭良心,但平台也不能和稀泥。”

这场“千里追讨”迅速在义乌小商品商家中传开。多位电商从业者表示,拼多多等平台的“仅退款”机制正在被滥用——2023年双十一期间,某服装店铺因“仅退款”损失超过18万元,其中不乏“购买三个月后申请退款”“穿着去旅游后退款”等奇葩案例。而消费者一端,则出现了“薅羊毛”产业链,有人专门购买廉价商品后申请仅退款获利。

“仅退款机制本意是降低消费者维权门槛,但缺乏对边界的清晰界定。”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陈旭认为,当平台单方面判定仅退款时,实际上剥夺了商家与消费者协商的权利,也容易造成“谁闹谁有理”的恶性循环。“王玉兰的做法提供了一个样板:消费者维权不应以牺牲公平为代价。”

中国互联网协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王京认为,电商平台应建立“仅退款”的合理分级机制,比如小额商品可由平台兜底,大额或争议商品应引入第三方调解。同时,平台对恶意“仅退款”的消费者应有信用惩戒。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做人不能占便宜。”王玉兰返程前在义乌火车站买了一块烧饼,就着矿泉水啃得香甜,“这次来虽然累,但值得。我不光给自己争了口气,也让更多人知道,规矩不能乱来。”

这或许是2024年最“硬核”的一堂消费者教育课:当“仅退款”成为电商标配,总有人愿意用最朴素的方式,捍卫交易的公平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