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是短视频平台上小有名气的“霸总专业户”——每天穿着定制西装，出入豪华别墅，对着镜头说“女人，你在玩火”。如今，他脱下名牌外套，穿着胶鞋站在菜地里，对着一筐番茄吆喝：“家人们，这个价格比霸道总裁还霸道！”
他是李明，29岁，来自山东寿光。三年前，凭借短剧行业爆发，他靠着“霸总”形象月入过万。但2024年初，AI生成短剧工具全面铺开，资方不再需要真人演员——一部短剧，AI只需30分钟就能完成拍摄、配音、剪辑。像李明这样的底层演员，一夜之间失去了订单。
“最惨的时候，一周只有两个试镜机会，还都是群演。”李明回忆，他的经纪公司直接倒闭，同行纷纷转行送外卖、开网约车。他手里的两部待拍短剧，资方通知“已用AI替换”。看着朋友圈里的AI霸总视频，李明自嘲：“连AI都知道怎么壁咚，我特么练了三年眼神戏，全白费了。”
2024年5月，李明打包回老家寿光。父亲承包了20亩蔬菜大棚，种着黄瓜、番茄、彩椒。起初他心有不甘，觉得卖菜“掉档次”。但现实逼人，他决定把“霸总”人设移植到菜地。
他在抖音注册了“霸总卖菜”账号，第一条视频里，他穿着干农活的T恤，故意用霸总语气说：“这棵白菜，我包了。”没想到这条视频播放量破50万。他继续发力：戴着墨镜站在大棚里喊“整个寿光最野的番茄，必须归我”；用菜筐当道具，表演“菜市场壁咚”：“这位阿姨，您逃不出我的菜园了。”
反差萌迅速吸粉。三个月，粉丝涨到15万。更关键的是，他在直播间里把“霸总”的自信带到了卖菜上。他每天凌晨4点去批发市场，亲自选菜、打包，直播时用各种梗解说：“这根黄瓜的弯曲度，完美复刻了我当年的三分讥笑四分薄凉。”观众一边笑一边下单。
但卖菜远比演短剧辛苦。夏天大棚温度40多度，他中暑两次；遇上极端天气，蔬菜滞销，他半夜开车挨个给客户送菜。“以前拍戏NG十几次就累，现在搬一天箱子手都抬不起来。”唯一支撑他的，是收入有所回升——6月份净赚8000元，虽然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但“至少是自己挣的，不是AI替我演的”。
他的故事引发了广泛讨论。北京一家MCN机构曾想签他做“农人网红”，被他拒绝。“我不想被包装成另一个剧本。我就是菜农，不是演员了。”李明说，他更希望用自己的经历提醒同行：当AI大规模替代低端短视频制作，真正稀缺的不是演技，而是人与土地、与生活真实连接的能力。
目前，李明正在研究用AI工具帮自己分析市场行情和客户偏好。“以前AI抢我饭碗，现在我用AI来喂饱饭碗。”他打算联合村里其他菜农，打造标准化蔬菜品牌，把寿光蔬菜通过直播卖到全国。
被AI“淘汰”的“霸总”们，或许正在田间地头找到新的舞台。正如李明在最新视频里说的：“霸总可以AI生成，但亲手种出来的菜，必须我自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