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午间,一场备受资本市场关注的司法拍卖以“零报名”收场。华信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与大连海创汇通投资有限公司合计持有的大通证券股份有限公司17.03亿股股份(对应51.59%股权),在京东拍卖破产强清平台完成第二次公开拍卖。尽管起拍价已较评估价折让20%,降至约34.63亿元,但截至竞价结束,仍无任何竞买人报名参与,吸引的14316人次围观和118人设置关注,最终只化作一场“虚火”。
这已是该笔股权第二次遭遇流拍。此前,第一次拍卖同样因无人出价而告终。随着二拍折戟,法院依法启动第三次拍卖程序,起拍价进一步下调至32亿元,较评估价43.29亿元折价约26%,相当于评估价的七四折。市场不禁追问:从“打八折”到“打七四折”,大通证券的控股权为何依然无人问津?
华信信托破产余波:券商股权沦为“烫手山芋”
这笔股权的出让方背景复杂。华信信托曾是东北地区知名信托公司,2021年因经营风险被监管叫停业务,2023年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大连海创汇通投资有限公司则是一家地方国资背景的投资平台。二者联合持有的51.59%大通证券股份,属于大通证券的绝对控股权。此次拍卖是华信信托破产财产处置的一部分,旨在清偿债务。
然而,控股权并未带来任何溢价想象空间。大通证券作为一家注册于大连的中小型券商,近年来经营状况持续低迷。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末,公司总资产约80亿元,净资产约35亿元,全年营收不足5亿元,净利润长期在盈亏平衡线附近徘徊。与头部券商相比,其经纪业务、投行业务均缺乏竞争力,区域化特征明显,且缺乏创新业务牌照。对于潜在买家而言,接手这样一家盈利能力较弱、转型前景不明的券商,需承担高昂的整合成本与监管审批风险。
流拍深层逻辑:估值争议与市场寒冬
二拍流拍并非孤例。近年来,中小券商股权拍卖频现“打折无人要”的尴尬局面。一方面,券商行业马太效应加剧,头部券商凭借资本实力、客户资源和技术优势持续扩张,中小券商生存空间不断收窄。大通证券这类区域性券商,既无法与“三中一华”竞争,又面临互联网券商对传统经纪业务的冲击,其股权价值在投资者眼中大打折扣。
另一方面,此次拍卖的定价机制存有争议。评估价43.29亿元基于2022年或更早的财务数据,而近两年券商行业整体估值中枢下移。以市净率(PB)衡量,A股上市券商平均PB已从2022年初的1.5倍左右跌至当前约1.1倍,部分中小券商甚至跌破净资产。大通证券非上市股权缺乏流动性,其合理折价率应远高于上市券商。二拍打八折后对应PB约为1.0倍,仍高于同类非上市券商股权拍卖的成交水平。市场人士分析,若按净资产折价20%~30%定价(即PB约0.7~0.8倍),或许能吸引产业资本或财务投资者。
此外,竞买人的参与门槛较高。本次拍卖要求竞买人符合证券公司股东资格条件,包括连续盈利、净资产不低于5000万元、无违法违规记录等。加上51.59%的控股比例意味着需全盘接手公司治理,对于多数机构而言,这并非一笔“抄底”买卖,而是一场需要承担未知风险的“托管”式投资。
三拍降至32亿元:能否迎来“接盘侠”?
二拍流拍后,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将启动第三次拍卖。三拍起拍价降至32亿元,较评估价折价26%,对应每股单价约1.88元,PB约为0.91倍。这个价格是否足够诱人?分析人士指出,对于有券商牌照需求的地方政府或产业资本而言,32亿元的价格已接近大通证券净资产的九折,考虑到当前市场环境下同类牌照稀缺性,或许能激发部分战略投资者的兴趣。但前提是,买家需评估大通证券的资产质量——包括是否存在负债隐忧、合规风险以及员工安置等现实难题。
有接近拍卖的人士透露,此前已有部分机构进行过尽职调查,但最终未参与出价,核心原因在于对华信信托破产程序中对股权权属的清晰性存疑,以及对大通证券未来经营扭亏缺乏信心。三拍能否成交,不仅取决于价格,更取决于能否消除买家的上述顾虑。
行业启示:中小券商股权流动性困局加剧
大通证券股权的拍卖折戟,折射出当前中小券商股权市场的结构性困境。一方面,监管层鼓励券商差异化发展、扶优限劣,中小券商若缺乏特色业务或区域资源,很难在并购整合中获得溢价;另一方面,部分出险金融机构(如华信信托)持有的券商股权,因标的本身经营不善和破产程序复杂,正在成为市场中“难啃的骨头”。
对于监管部门而言,如何引导优质资本进入中小券商,通过市场化手段化解金融风险,同时避免国有资产流失,是摆在案前的现实课题。而对于大通证券自身,一旦三拍仍无人问津,可能将面临以物抵债或更复杂的处置路径。届时,公司股权结构将如何演变,员工与客户权益如何保障,都值得持续关注。
截至发稿,大通证券第三次拍卖的具体时间尚未公布,但32亿元的“新底牌”已摆在台前。这场持续数月的司法拍卖,终究是一场信心与价格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