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去帮邻居搬东西,也许我们一家人就不会分开了……”说到这里,42岁的杨师傅声音哽咽,双手紧紧揪着湿透的衣襟,脸上写满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他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
8月12日凌晨,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袭击了西南某县,短短3小时内降雨量就达到了200毫米。山洪裹挟着泥沙,瞬间冲进了杨师傅居住的低洼村庄。彼时,熟睡中的杨师傅被邻居的呼救声惊醒——隔壁老王的房子已经开始进水,而老王腿脚不便,正艰难地试图爬到高处。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杨师傅回忆道。他用尽全力将老王背到二楼,又折返回去帮老王取药、拿衣物。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到自己家中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洪水如猛兽般涌入,水位瞬间暴涨至齐腰深。杨师傅艰难地在水中前行,等终于回到自家楼前时,看到的是妻子抱着8岁的女儿、母亲抱着5岁的儿子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惊恐地呼救。然而,就在他伸手去够妻子递过来的绳子的那一刻,一股更大的洪流袭来,二层楼的墙体轰然倒塌。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洪水冲走,那个画面我一辈子忘不了……”杨师傅的声音变得沙哑,手指深深地掐进掌心。他形容当时的感觉就像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挖出来一样,整个人的世界崩塌了。那一刻,他发疯似的在洪水中挣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妻子、母亲、女儿、儿子的名字,回应他的却只有不断上涨的水声和远处传来的哭喊声。
作为家中的顶梁柱,杨师傅平日里是人人交口称赞的老实人。邻居们都说,无论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那天晚上,他本可以先顾自己的家,但出于对邻居的关爱,他选择了先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然而,这个在他看来再平常不过的决定,却成了如今折磨他的最大心结。
“我知道,那晚就算我第一时间回家,或许也改变不了结局。洪水来得太猛太突然,根本没有时间多想。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我当时不先去帮老王,是不是就能多几秒钟拉住他们……”杨师傅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自责如洪水一般将他淹没。
杨师傅的遭遇并非个例。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洪灾,已造成当地3万余人受灾,倒塌房屋200余间。目前,当地政府已组织武警、消防、民兵等救援力量全力开展搜救工作,并设置了多个临时安置点。杨师傅的妻子和母亲已经被找到,但两个孩子至今仍下落不明。
在安置点,记者看到杨师傅仍穿着那身湿透的衣服,目光空洞地盯着手中的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一家五口笑得很甜,那是女儿生日时拍的。翻看照片时,杨师傅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每翻一页,他的眼神就暗淡一分。
“女儿很懂事,总说长大了要当医生,说要给奶奶治病;儿子刚学会背一首完整的诗,是李白的《静夜思》,睡觉前总要背给我听……”说到孩子,杨师傅终于失声痛哭。这个在洪水中不曾倒下、在极度痛苦中仍保持克制的男人,此刻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崩溃。
就在记者准备离开时,一则好消息传来——救援人员在上游约三公里处发现了一名儿童的身影,特征与杨师傅的儿子高度吻合。杨师傅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救援中心的方向。
也许,生活总会在最黑暗的时候,给予一点微弱的光。愿这束光能够照进杨师傅心中,照亮他那片因自责而变得灰暗的世界。我们也期待,那个在洪水中失去笑容的家庭,终能重新找回属于他们的团圆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