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综合报道
“发展中国家若年均经济增长率长期低于5%,则几乎不可能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迈入发达国家行列。”这一结论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基于数十年来全球经济发展史的系统性梳理。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的长期追踪数据显示,在20世纪后半叶成功跻身高收入经济体的国家与地区,其“腾飞期”无一例外保持了远超5%的年均增速。反之,那些在增速放缓后未能重拾动力的经济体,大多陷入了长期停滞。
历史镜鉴:5%是“跃迁”的基准线
回顾二战后全球经济发展历程,仅有少数经济体成功实现了从低收入到高收入的跨越。以东亚为例,韩国在1960年代至1990年代,年均GDP增速高达8%以上,并在1996年加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为发达国家。新加坡、中国台湾地区、中国香港地区同样经历了年均8%至10%的高速增长期。这些经济体的共同特征是在劳动密集型产业扩张、基础设施投资、技术引进与人力资本积累等关键环节上,保持了持续的高强度投入,而支撑这一切的前提,正是足够高的经济增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拉丁美洲和部分东南亚国家。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国在1970年代一度实现了快速增长,但随后增速跌破5%甚至陷入负增长,导致工业化进程中断,至今仍徘徊在中高收入区间。国际经验表明,5%的增长率往往对应着“人口红利窗口期”的结束、产业结构升级的临界点以及资本回报率的拐点。一旦低于这一水平,企业投资意愿下降,政府财政收入增长乏力,公共债务压力上升,社会矛盾加剧,进而形成“低增长—低投资—低就业”的恶性循环。
为什么是5%?增长的“门槛效应”
从经济学角度看,5%的增长率之所以成为关键分水岭,主要基于三个层面的逻辑。
其一,资本积累与技术进步的双重需求。发展中国家要实现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换,必须同时加大基础设施建设、研发投入与教育投资。而这三项均需要大量资金,且存在规模效应。根据《2023年世界发展报告》计算,在5%以下的增速下,公共财政往往难以同时满足民生福利与长期投资的双重需求,导致“挤出效应”。
其二,就业市场的吸收能力。发展中国家普遍面临年轻人口庞大的就业压力。经济学家的测算显示,典型的发展中国家每年需要创造相当于劳动力增长量1.5倍至2倍的就业岗位,才能维持就业稳定。当GDP增速低于5%时,服务业与制造业的扩容速度难以吸纳新增劳动力,进而导致失业率攀升、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
其三,国际竞争力的塑造窗口。历史经验显示,全球化浪潮中的产业转移窗口期通常只有10至20年。在此期间,发展中国家若不能以5%以上的速度快速积累资本、完善配套、提升技能,就会在产业升级中被后来者替代。例如,许多东南亚国家在承接中国转移的纺织、电子组装产业后,因未能及时提升价值链而遭遇增速瓶颈。
当前形势:多国逼近警戒线,结构性改革刻不容缓
放眼当下,全球经济正面临疫后复苏分化、地缘政治紧张、利率高企等多重挑战。世界银行2024年6月发布的《全球经济展望》指出,发展中经济体的平均增速已从2010年代的6%左右降至2023年的4%,预计2024年将进一步放缓至3.8%。其中,许多国家正踩在“5%红线”边缘。
以撒哈拉以南非洲为例,该区域2023年GDP增速仅为3.2%,远低于其人口增长所需的5%以上。这导致贫困率居高不下,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严重不足。而在拉美,巴西、阿根廷等国尽管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较高的人力资本,却因长期低增长(过去十年平均低于2%)而无法突破发展瓶颈。亚洲的一些新兴经济体如越南、印度尼西亚虽然仍保持较高增速,但也面临产业升级压力与外需波动的考验。
转型之路:政策选择决定命运
“5%不是绝对的‘魔咒’,但它揭示了经济结构转型的必要性。”国际发展研究中心学者彼得·安德森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那些成功“破茧”的国家,往往在经济增速大幅下滑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制度创新、产业多元化与社会保障改革。例如,韩国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通过彻底改革金融体系、加大科技投入、开放服务业,使经济在短暂下跌后重回高增长轨道。
当前,对于增速已跌破5%甚至更低的众多发展中国家而言,首要任务是精准识别增长减速的根源:是外部冲击、内部治理失效,还是结构性问题?在此基础上,亟需推动三方面改革:一是提升人力资本质量,特别是在基础教育与职业技能培训上的公共投资;二是营造更优的营商环境,吸引私营资本参与基础设施与创新领域;三是拓展区域贸易合作,减少对单一资源或市场依赖。
结论虽严酷,但并非没有出路。历史一再证明,经济增长的奇迹既不是天赋的恩赐,也不是命运的赌注,而是以改革为核心的持续努力。面对5%的门槛,发展中国家需要的不只是焦虑,更是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