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日常使用的成语,或许并不都是千百年前古人留下的“老古董”?近年来,随着社会变迁和网络文化的蓬勃发展,一批“现代成语”悄然进入公众视野。它们或诞生于官方文件,或萌发于网络热梗,甚至被收录进权威词典。这不禁让人追问:成语的门槛到底在哪里?现代人真的能“造”出成语吗?
从官方到民间:现代成语的“出身”各有不同
传统成语多出自古籍典故,比如“画蛇添足”来自《战国策》,“刻舟求剑”出自《吕氏春秋》。而现代成语的诞生路径则更加多元。
一类是政策文件中的高频词。例如“与时俱进”,最早源于《易经》中的“与时偕行”,但真正作为固定成语普及,是在2002年党的十六大报告中。此后,“和谐社会”“中国梦”“不忘初心”等词汇也逐步具备了成语的“四字格”形式和稳定含义。语言学家、《现代汉语词典》编纂专家刘庆隆曾指出:“当这些词汇被社会广泛接受,并具备了约定俗成的比喻义或引申义时,它们已经具备了成语的基本特征。”
另一类是网络流行语的“成语化”。2014年前后,“喜大普奔”(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的缩略)、“十动然拒”(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不明觉厉”(虽然不明白但在觉得很厉害)等“网络成语”风靡一时。虽然它们未被正式词典收录,但在年轻群体中使用频率极高。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周志强认为,这些词语反映了网络时代语言创造的活力,“它们是否成为成语,需要时间检验,但至少证明了成语不是封闭的系统”。
此外,还有科技与社会发展催生的新成语。比如“充电赋能”(比喻补充知识或能量)、“赋能授权”(管理学用语)、“刷屏霸榜”(形容传播热度)等,虽不那么“文雅”,却在特定领域中高频使用。
争议:它们算“成语”吗?
现代发明的“成语”引发激烈讨论。支持者认为,语言是活的,成语本应与时俱进。《新华成语词典》2002年版中收录了“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等当代词汇,说明权威机构已认可其地位。反对者则坚持“成语必须是古已有之,且出自典籍”。一位中学语文教师在教育论坛上写道:“如果‘喜大普奔’都能算成语,那‘呵呵’是不是也该入选?”
语言学家给出更科学的判断标准:稳定性、习用性、历史性和书面性。按照这一标准,“与时俱进”已完全符合:它结构固定、使用广泛、有近20年历史、常见于正式文本。而“十动然拒”等网络用语,则因生命周期短、多为口语而难以达标。商务印书馆语言资源中心专家透露,其收录原则是“使用频率、时间跨度、社会认可度”三者并重,“一般需要10年以上的稳定使用才会考虑”。
权威词典的“准入门槛”
目前,最具参考价值的《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中,明确标注“成语”的条目约5000余条,其中1949年后新增的成语约200多条,包括“多快好省”“又红又专”“反腐倡廉”“脱贫攻坚”等。这些词大多经过20年以上的社会检验,并且在语料库中保持稳定频次。网络流行语至今无一被收录。
值得注意的是,词典也在谨慎“开口子”。2019年发布的《成语大词典(全新修订版)》首次收录了“绿水青山”(指良好生态环境)作为示范条目,编者特别说明:“该词已非单纯的景物名词,而是具有生态文明建设象征意义的固定表述。”
未来,我们还能“造”出哪些成语?
语言学家预测,未来可能跻身成语行列的现代词汇包括:“精准施策”“底线思维”“数字化转型”等。同时,一些网络新词如果持续保持热度,如“破防”“躺平”“内卷”,一旦形成稳定的四字结构(如“精神内卷”“躺平任嘲”),也未尝不可能进入候选。
成语的“现代发明”不仅不是洪水猛兽,反而是语言活力的体现。正如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王宁所言:“每个时代都会为母语贡献属于自己的成语。只不过,古今之别在于:古人造词是自然积累,今人造词则多了自觉意识与传播策划。真正的好成语,终究要经过时间和人民的筛选。”
所以,当有人问“有没有哪个成语是现代发明的”时,答案不仅是“有”,而且是“有很多”。但哪些能真正“活”下来,成为后代口中的“老古董”,仍需要我们一起等待时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