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关于中国历史疆域形成问题的讨论再度引发公众关注。有网友提出：教科书明确写道“清朝奠定了我国今天疆域的基础”，那么同样作为大一统王朝的明朝，在疆域形成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一疑问背后，牵涉到对历史叙事、疆域概念和民族认同的多重思考。

教科书表述的由来

现行人教版高中历史教材在《明清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巩固》一章中写道：“清朝前期，统一多民族国家得到进一步巩固和发展，奠定了我国今天疆域的基础。”这一表述并非凭空而来。中国历史地理学界普遍认为，清朝通过平定准噶尔、收复台湾、设立驻藏大臣等举措，将蒙古、西藏、新疆、台湾等地区有效纳入版图，形成了现代中国版图的基本轮廓。

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张帆指出：“清朝的疆域管辖体系相对完整，尤其是通过理藩院等机构对边疆地区实施直接或间接管理，其治理深度和广度超越了以往王朝。”这种“奠定基础”的说法，强调的是清王朝在领土主权上的法律延续性。

明朝疆域：另一种形态

然而，明朝的疆域同样不容忽视。明初通过北伐蒙古、收复云南、设立奴儿干都司，也曾构建了庞大的帝国版图。但学界普遍认为，明朝的疆域呈现“内重外轻”的特点：核心统治区集中在两京十三省，而对东北、青藏、新疆等地区的控制相对薄弱甚至缺失。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李孝聪分析：“明朝对蒙古高原基本采取防御态势，东北女真各部只是羁縻统治，西藏地区也仅是通过册封来维持朝贡关系。这种松散管理的模式，与清朝的实质统治不可同日而语。”此外，明朝后期疆域大幅收缩，最终未能将东北、西藏等地区稳定纳入版图。

两种叙事背后的逻辑

为何教科书特别强调清朝的奠基作用？专家指出，这涉及现代国际法中的“领土继承”原则。清朝在19世纪与列强签订的条约中划定了边界，如《尼布楚条约》《中俄北京条约》等，这些条约文本成为现代中国主张领土主权的法律依据。而明朝并未与现代国际体系发生直接联系，其疆域概念更多是传统的“天下观”而非近代主权边界。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华涛认为：“教科书突出清朝，并非否定明朝。明朝在统一多民族国家的文化整合、中央集权制度等方面贡献巨大，但就直接版图衔接而言，清朝更接近现代中国。”事实上，无论是明朝的“改土归流”还是清朝的“改土归流”，都是中央政府对边疆治理的连续努力，只是方式和成效不同。

争议与反思

也有学者对“奠定基础”的表述提出不同看法。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研究员李大龙认为：“如果仅以法律继承性为标准，那么唐朝对西域的管辖同样影响深远。历史疆域的形成是一个漫长过程，清朝并非起点，也非终点。”他建议教科书应更多强调“历代王朝共同缔造”的理念。

事实上，近年来部分地方教材已尝试调整表述。例如2020年修订的统编历史教材在相关章节中增加了“明朝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巩固”内容，将明朝与清朝并列论述，但核心结论仍保留清朝的奠基地位。

结语

关于“明朝vs清朝”的疆域贡献之争，本质上是对中国历史连续性的追问。正如中国史学会会长戴逸所言：“今天中国的疆域不是某一朝代的产物，而是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的结果。”教科书选择以清朝为基点，更多出于现代国家主权建构的需要。理解这一点，或许比争论“谁更重要”更有意义。而明朝的历史地位——它在中华文明整合、制度创新、文化认同上的成就——早已超越疆域本身，成为民族记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