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则“东莞电子厂招聘临时工,小时工资13元”的消息在多个兼职群内流传。记者以求职者身份加入其中一个群聊,发现类似的招聘信息比比皆是。13元/小时的时薪,按每天工作10-12小时计算,日薪约130-156元,月薪约3900-4680元——这远低于东莞市2023年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900元/月,折算时薪约10.9元),更远低于当地制造业普工普遍5000-7000元的月薪水平。
是什么人在接受这样的工作?记者深入调查发现,这些岗位的应聘者远非“找不到工作的人”那么简单。
谁在干13元一小时的临时工?
“我就是来做几个月的,等暑假结束就不干了。”22岁的大学生小李在群里告诉记者。他来自粤西一所高职院校,暑期打算在东莞打工赚点零花钱。“正式工要签合同、交社保,我只干两个月,人家不要。这种临时工当天结账,随时走人,方便。”
像小李这样的学生群体是这类岗位的主要承接者之一。他们不需要社保,不关心长期发展,只求短期现金收入。
另一类则是“过渡型”务工者。45岁的老张刚从老家来东莞,原本打算进一家大厂,但体检、培训、宿舍分配下来要等一周。“这一周住旅馆、吃饭都要钱,所以先进小厂干几天临时工,一边干一边等正式工作。”老张的算盘很实在:临时工虽然工资低,但包吃住,能省下住宿费,等正式工作落实后再“跳槽”。
还有一部分是“灵活就业者”。34岁的阿梅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在东莞租房住。“正式上班要打卡、要加班接送不了孩子。这种临时工我可以跟老板说今天家里有事就不去,或者只干半天。”对她而言,13元的时薪虽然低,但时间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为什么会有13元的岗位?
在东莞长安镇的一家电子元器件厂门口,记者见到了正在派发传单的劳务中介。“现在订单不稳定,上个月要人,这个月可能就不要了。正式工招来没法裁,所以大部分厂都依赖临时工和派遣工。”一位中介坦言。
事实上,13元/小时的时薪背后,是珠三角制造企业正在“降本增效”的残酷现实。一方面,国际订单波动剧烈,企业不敢养固定人工;另一方面,劳务公司层层抽成,真正的用工方支付的价格可能是20元/小时,但经过中介、承包、再承包,落到临时工手里只剩13元。
低薪困境谁之过?
“13元一小时,在东莞连租房都养不活。”资深劳动维权人士王先生指出,以东莞为例,一个成年人每月基本生活保障(吃饭、住宿、交通)至少需要2500元。若按13元时薪工作22天,每天10小时,月收入2860元,勉强够生存,但毫无积蓄和抗风险能力。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类岗位普遍不签劳动合同、不缴社保、没有工伤保障。一旦发生意外,临时工维权极其困难。记者在群里看到,有人晒出受伤后的聊天记录——工厂只愿意给500元“慰问金”,拒绝承担医疗费。
专家呼吁: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
“不是没有人做,而是不得不做。”广东劳动保障研究中心研究员陈教授表示,低薪临时工的存在反映了劳动力市场的分层与弹性化需求。但必须警惕“低薪陷阱”——当越来越多的企业习惯用临时工替代正式工,劳动者的职业发展通道被切断,整体收入水平被压低,最终将伤害整个制造业的转型升级。
“我们需要的不是消灭临时工,而是让临时工也享有基本劳动权益。比如,13元是否低于行业正常水平?是否签订了书面协议?有没有意外险?”陈教授呼吁有关部门加强对劳务派遣和临时用工的监管,尤其要对小时工资低于当地合理水平的异常岗位进行排查。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尽管13元的时薪低得可怜,但每条招聘信息发布后,仍会收到十多位群友的询问。有人回复:“先干着呗,总比闲着强。”这句话,或许折射出当下部分群体的无奈与韧性。但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该让劳动的价值如此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