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篇发表于2022年的文章《Turning music into a chore is how I became a musician》(把音乐变成苦差事,这就是我成为音乐家的方式)在国外社交媒体上引发热议。文章作者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一个看似矛盾却发人深省的音乐成长故事:从厌恶练琴到享受演奏,关键在于将最热爱的音乐“降格”为一件必须完成的日常任务。

“我恨透了音阶练习”

文章开篇,作者回忆起童年学琴的经历。与许多怀揣音乐梦想的孩子一样,他最初对乐器充满好奇和热情。然而,当新鲜感褪去,日复一日的音阶、琶音、哈农练习很快让他感到厌倦。“每天放学后,我都要花两个小时做那些毫无‘音乐性’的手指体操。我恨透了音阶练习,觉得那根本不是音乐,而是体力劳动。”

这种感受并不罕见。美国音乐教育协会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60%的琴童在学琴第三年出现明显的抵触情绪,主要原因就是枯燥的基础训练与想象中的“自由演奏”相去甚远。但文章作者指出,正是这种被视为“苦差事”的机械化训练,为他日后应对更高难度的作品打下了不可替代的根基。

“我变成了一个自动化的演奏机器”

转折发生在作者进入音乐学院之后。面对更有天赋的同学和更严苛的曲目要求,他发现单纯凭热情演奏已远远不够。于是,他做出一个决定:不再等“有感觉”才练习,而是像上班打卡一样,每天固定时段坐在琴前,完成预定的技术任务。

“我把音乐拆解成一堆待办事项。今天攻克第三页的快速跑动,明天解决第五小节的和弦转换,后天背下整首奏鸣曲的呈示部。”这种近乎机械的方法让他在短期内技术突飞猛进,但也带来新的困扰——他开始觉得自己只是一台“自动化的演奏机器”,失去了对音乐的情感链接。

“伟大源于重复的苦功”

文章引用了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心理学家安德斯·埃里克森(K. Anders Ericsson)的“刻意练习”理论。埃里克森的研究表明,顶尖的演奏家、运动员和棋手,其成就并非来自天赋,而是来自持续一万小时以上、高度专注的精准重复。这种重复本身就是一件“苦差事”,它枯燥、费力、缺乏即时满足,却是通往精通的唯一路径。

不少知名音乐家也曾表达过类似观点。钢琴家郎朗曾在采访中说:“我小时候每天练琴8小时,练到手指发烫,用冷水冲一冲接着练。”小提琴家帕尔曼则坦言:“练习不是享受,而是责任。当责任变成习惯,你就不再需要靠意志力去坚持。”

“苦差事”背后:一种更清醒的热爱

文章并没有停留在“苦练成才”的教条式说教上,而是进一步剖析了“苦差事”心态的深层意义。作者认为,把音乐当作“必须做的事”而非“喜欢做的事”,实际上降低了心理期待——不需要每次都追求完美表现,只需要完成今天的任务。这种微妙的心理转换,缓解了演奏焦虑,让练习变得更加可持续。

更重要的是,当技术高度自动化之后,大脑反而获得了自由。“当我不再为‘怎么弹’而分心时,我才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为什么弹’上。”作者描述了自己在经历长达数年的“苦差事”练习后,某一天突然重新发现了音乐之美。“那些曾经枯燥的音阶变成了我的语言,我可以用它们自由表达任何情感。而这一切,恰恰源于我当初把音乐当作苦差事的坚持。”

启示:爱上音乐,从把它当“任务”开始

文章发表后,引发了教育界和音乐爱好者的广泛讨论。支持者认为,文中观点打破了“兴趣驱动成功”的浪漫想象,提醒人们任何技能的精进都需要度过枯燥期。反对者则担心,过分强调“苦差事”可能扼杀孩子的音乐热情。

对此,音乐教育研究者、伯克利音乐学院教授玛丽·帕特尔(Mary Patel)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关键不在于要不要‘吃苦’,而在于如何帮助学生理解苦练的意义。当‘苦差事’与‘自我成长’建立联系,它就不再是负担,而成为通往目标的必经之路。”

正如文章作者在结尾写道:“现在,我终于可以享受音乐了——因为我已经把它从苦差事变成了习惯。而习惯,是不需要‘热爱’也能一直做下去的东西。”或许,对于所有希望把爱好变成事业的人来说,学会把热爱暂时“外包”成责任,恰恰是保护热爱、让它持续发光的最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