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部名为《十六次失败:为父亲写悼词》(Sixteen Failed Attempts to Write a Eulogy for My Father)的作品在文学界引起广泛关注。这部由旅美作家、记者李铭于2024年发表的非虚构长文,以极其坦诚的笔触记录了他十六次提笔为已故父亲撰写悼词却屡遭挫败的过程,被读者称为“最不像悼词的悼词,最深刻的爱与失落的见证”。
一篇悼词,十六次搁笔
2023年冬季,李铭的父亲因突发心脑血管疾病离世,享年74岁。作为家中独子,李铭理所当然地肩负起在追思会上致悼词的重任。然而,从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起,他先后十六次打开文档,试图写出一段足以告慰亡灵、抚慰亲人的文字,却每一次都以删光、关闭或撕毁稿纸告终。
“第一次我写了三千字,全是华丽的排比,读起来像获奖感言。第二次只有两行:‘爸爸走了,我很爱他。’然后就是空白。”李铭在接受本刊专访时苦笑着说,“第三次我试图写他的童年、他的奋斗、他对我的严厉与温柔——但写到一半,我发现那更像一份生平简历,没有温度。”
此后的尝试愈加痛苦。有的版本过于煽情,宣泄式的悲恸让文字失去节制;有的版本过于冷静,像一篇冷冰冰的报告;有的版本试图回避悲伤,用幽默插科打诨,却在写到父亲最后握着他的手时再也写不下去;还有几次,李铭甚至刚刚打出“亲爱的父亲”四个字,便伏案痛哭,停顿了整整两天。
失败的价值:当文字无法承载情感
李铭坦言,这十六次失败并非单纯因为写作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每一次落笔,都意味着不得不直面一个无法回避的命题:如何用语言定义一段长达四十余年的父子关系?又如何用几句致辞概括一个鲜活生命的全部意义?
“悼词本质上是一种文化仪式,它要求我们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里完成对逝者的礼赞、对生者的安抚,还要兼顾得体、真诚、克制的表达。”文化评论人、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张锐在评析该作品时指出,“但李铭的反复失败恰恰揭示了这种仪式的悖论:真正深刻的情感往往拒斥语言的框定。”
在第六次尝试中,李铭决定抛开所有文体规则,只记录父亲生前说过的最普通的三句话。“‘天冷加衣服’‘别老熬夜’‘钱够不够花’——我写了满满两页,最后全删了。因为我意识到,这些日常唠叨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们曾在无数个日子里被反复说出,而不是因为被写在悼词里。”
从悼词到作品:一场公开的自我疗愈
有趣的是,就在追思会前的最后一刻,李铭放弃了传统悼词。他走上讲台,没有拿出任何稿纸,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试了十六次,都写不好。今天我只想告诉大家,我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我想象中的完美父亲,而是那个会因为我考砸而叹气、会偷偷给我塞零花钱、会在病床上让我别担心的人。”随后,他讲述了十六次失败中的几个片段,把每一次“写不下去”背后的具体瞬间和记忆分享给了来宾。现场静默许久,随后响起了比任何悼词都更持久的掌声。
事后,李铭将这段经历整理成一篇长文,以《十六次失败:为父亲写悼词》之名发表于网络。文章中,他不仅详述了十六次尝试的内容和失败原因,还附上了部分草稿的截图,那些被划掉、涂改、删除的文字,反而成为对父爱最深沉的注解。文章发布后迅速被超过百万次阅读、评论,许多读者表示“看到了自己”,“原来面对至亲离世,写不出悼词才是常态”。
专家解读:悼词的意义在于“在场”
心理咨询师、哀伤辅导专家王慧认为,李铭的经历其实是无数丧亲者的缩影。“社会总是鼓励我们‘好好告别’,却很少告诉我们,告别本身就不是一件可以‘好好’完成的任务。悼词写作的失败,恰恰是对哀伤过程最真实的尊重——它提醒我们,伤痛不需要被修饰,只需要被承认。”
如今,李铭计划将这篇作品扩展为一本关于父子关系与写作疗愈的非虚构书籍,预计2025年出版。当被问及是否还会再写一篇正式的悼词时,他摇摇头:“十六次失败已经是最好的悼词了。因为每一次失败,都是我想起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