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4月11日，纽约市议会正式通过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案，全面禁止企业在订阅服务中使用“欺骗性商业行为”。该法案旨在遏制近年来愈演愈烈的“订阅陷阱”现象，保护消费者在数字时代的基本权益。据悉，新规将于90天后正式生效，届时违规企业将面临每项违法行为最高5000美元的罚款。
“免费试用”不再免费
近年来，数字订阅服务已渗透至纽约市民的衣食住行——从流媒体平台、健身应用程序，到在线报纸、外卖会员服务。然而，大量消费者反映，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扣费，或者无法轻易取消订阅。这种被称为“黑暗模式”（dark patterns）的设计手法，正成为数字经济时代的灰色地带。
新法案明确界定，任何以模糊、误导或隐藏关键条款的方式诱导消费者注册订阅的行为，均属违法。具体包括：未能清晰披露订阅费用、自动续费条款、取消条件；在消费者试图取消订阅时设置障碍，如故意延长通话等待时间、隐藏取消按钮、要求消费者填写冗长表格等；以及“免费试用期”结束后未事先征得消费者明确同意即自动扣费。
纽约市消费者与工人保护局局长维拉·卢森堡在法案通过后的记者会上表示：“消费者有权知道自己正在签约什么，以及如何随时退出。过去几年，我们的投诉热线收到了数千起与订阅陷阱相关的举报，涉及金额从几美元到数千美元不等。这项法案将终结这种‘先上车再补票’的商业套路。”
法案细节：透明度与“一键取消”
根据法案细则，企业在提供订阅服务时必须做到以下几点：首先，在消费者完成购买前，必须使用“清晰、显著、易读”的语言展示完整的订阅条款，包括费用金额、付款频率、自动续费机制以及取消订阅的具体步骤。其次，企业必须为消费者提供与注册订阅同样便捷的取消方式——如果消费者可以通过点击一个按钮完成注册，那么取消订阅也必须能通过“同样简单”的电子方式完成，不得强制要求电话或线下办理。此外，企业在进行任何形式的“免费试用”促销时，必须在试用期结束前至少3天向消费者发送明确的通知，提醒试用即将结束、即将开始收费，并告知取消方式。
科技行业反应不一
新规在科技行业内部引发争议。以亚马逊、Netflix、Spotify等为代表的订阅服务巨头表示，将配合新规调整其用户界面和流程。Netflix发言人回应称，公司一直致力于为用户提供透明的订阅选项，“我们欢迎旨在保护消费者的合理监管，并将确保我们的服务完全合规。”
然而，部分中小型科技公司和初创企业表达了担忧。一家提供基于AI的健身定制应用的初创公司CEO艾瑞克·王向本报表示：“我们的商业模式高度依赖自动续费，新规要求我们提前3天发送提醒邮件，这可能会大幅增加用户的取消率。对于大型公司来说，增加合规成本或许可以承受，但对我们而言可能意味着生存压力。”
消费者权益组织则对新规表示欢迎。纽约公共利益研究集团（NYPIRG）数字权利倡导者麦克斯·史密斯称：“这是纽约市乃至全美在消费者保护领域迈出的关键一步。我们希望看到其他城市和州跟进。”
专家解读：全球监管趋势
耶鲁大学法学院数字市场研究中心研究员徐琳分析认为，纽约市的新规与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近年来推动的“点击取消”规则（Click to Cancel）一脉相承，但更为具体和严格。她指出，欧盟早在2019年就已通过《数字内容与数字服务指令》，要求商家在数字订阅中提供明确信息与简便取消机制。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也于2023年发布指南，将“订阅陷阱”列为需优先打击的不公平商业行为。纽约市此次立法，反映了在全球数字经济治理框架下，各国主要城市正加速弥合传统消费者保护法与数字商业实践之间的鸿沟。
消费者如何应对
法案生效后，纽约市消费者与工人保护局将负责执法。消费者若遭遇欺骗性订阅行为，可通过官网或拨打311热线进行投诉。此外，新规还赋予消费者在订阅服务商违反规定时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可追回被错误扣划的费用并主张赔偿。
记者采访了居住在布鲁克林的居民莎拉·汤普森，她曾因一款冥想应用在免费试用后自动扣款99美元年费而愤怒不已：“取消订阅的流程让我花了40分钟，还被引导进入了一个升级套餐的页面。如果新规早点出台，我就不会被坑了。”
纽约市市长埃里克·亚当斯在签署法案时强调：“在一个数字化的世界里，纽约市必须成为保护普通人的堡垒。这项法案不是为了打击创新，而是为了确保创新是公平的、透明的、尊重消费者的。”
随着90天过渡期开启，预计纽约市数千家提供订阅服务的企业将面临新一轮的合规调整。而对于广大消费者而言，一个更透明、更公平的数字消费环境，正在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