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随着长期失业者放弃寻找工作,美国劳动参与率近期跌至半个世纪以来的最低水平。这一趋势不仅折射出就业市场的深层结构性问题,更对经济复苏和长期增长潜力构成严峻挑战。

美国劳工部最新数据显示,2024年9月,美国劳动参与率(即适龄劳动人口中正在工作或积极寻找工作的比例)降至62.4%,创下自1970年代以来的最低纪录。这一数字较疫情前(2020年2月)的63.3%下滑了近1个百分点,意味着超过300万适龄劳动力主动退出了就业市场。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周期性失业,而是劳动力供给端的结构性萎缩。”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劳伦斯·卡茨(Lawrence Katz)在接受采访时指出,“许多人彻底放弃找工作,要么选择提前退休,要么依靠家庭储蓄或政府转移支付度日,他们不再被视为‘失业者’。”

为何放弃?三大主因剖析

1. 技能错配与“疤痕效应”

新冠疫情对服务、零售、旅游等行业的冲击尤为严重,大量低技能岗位永久消失。与此同时,技术变革加速催生了对数字技能和专业知识的需求。长期失业者因技能过时、再培训门槛高,逐渐丧失求职信心。劳工部的调查显示,在失业超过27周的长期失业群体中,约有40%的人表示“不再认为有可能找到合适工作”,他们中的多数年龄在45岁以上,且缺乏高等教育背景。

2. 提前退休潮席卷而来

疫情引发的健康担忧以及资产价格(尤其是房产和股票)的上涨,促使许多年长劳动者选择提前“退出”。美联储2023年的一项研究指出,55岁及以上人群的劳动参与率较疫情前下降了2.3个百分点,其中约半数为主动退休。一位来自俄亥俄州的前制造业工人表示:“我工作了35年,疫情让我意识到健康比收入更重要。加上养老金和储蓄,我决定不再回去。”

3. 救济与福利的“替代效应”

疫情期间联邦政府扩大的失业救济金和食品券等福利,虽在短期内缓解了贫困,但也产生了一定的“粘性”。部分低薪岗位的时薪(如快餐业15美元/小时)已低于部分州提供的救济金水平。经济学家估算,当救济金替代率达到工资的70%以上时,部分劳动者会倾向于“不工作而领补贴”。尽管联邦紧急失业补助已于2021年结束,但许多州仍保留了较高水平的长期福利,加之通胀压力下实际购买力下降,使得低薪岗位对求职者的吸引力持续走低。

连锁反应:经济增长承压,企业招聘难

劳动参与率持续走低,最直接的影响是加剧了劳动力短缺。全美独立企业联合会(NFIB)的月度调查显示,约45%的小企业主表示“无法填补职位空缺”,创历史新高。企业被迫加薪抢人,进而推高服务价格,形成“工资-物价”螺旋。美联储在最新会议纪要中明确指出,劳动力供给短缺是保持高利率以抑制通胀的重要原因之一。

从宏观角度看,劳动参与率下降意味着潜在产出增速放缓。高盛估算,若劳动参与率维持在目前水平,美国长期GDP增速将下降约0.3个百分点。更令人担忧的是,“放弃者”若长期脱离劳动力市场,其人力资本将加速贬值,形成永久性退出,进一步削弱经济韧性。

政策应对:教育与移民是突破口

面对这一困局,政策制定者正试图从供需两端发力。拜登政府近期推出“劳动力投资法案”修正案,计划投入120亿美元用于失业者再培训和社区学院合作项目。此外,移民政策调整也被提上议程:美国正考虑放宽H-1B签证以及针对低技能劳工的临时工作签证,以补充本土缺失的劳动力。

“我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刺激就业’,而是重建那些被边缘化群体的职业信心。”美国劳工部副部长朱莉·苏(Julie Su)在近期一次听证会上表示,“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企业与政府共同承担培训成本。”

然而,短期内劳动参与率恐难出现显著反弹。随着婴儿潮一代老龄化加速,以及年轻人面对高昂生活成本和不确定性产生的“低欲望”心态,美国就业市场正步入一个长期结构性的新周期。求职者放弃的,或许不只是某一份工作,而是对整个劳动力市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