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罕见的致命真菌正在美国及全球多地悄然传播——它不仅会使人感染，还能在猫与人之间交叉传染。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近期发布警告，一种名为 Trichophyton indotineae（印度毛癣菌）的耐药性皮肤癣菌，已在美国多个州确认出现人畜共患病例，且感染人数呈现上升趋势。这种真菌可引发严重的皮肤感染，对于免疫力低下人群可能构成致命威胁。

新型耐药真菌从何而来？

Trichophyton indotineae 最早于2018年前后在印度被发现，随后迅速蔓延至南亚、中东和欧洲。它是一种亲人性皮肤癣菌，主要引起体癣、股癣和面癣等浅表真菌感染。与其他常见的皮肤癣菌不同，印度毛癣菌对一线抗真菌药物——特比萘芬（Terbinafine）普遍耐药，导致治疗周期延长、复发率高。更令人担忧的是，它已经突破了物种屏障：猫等宠物在接触受污染的环境或患病人类后可能被感染，反过来又将真菌传播给其他家人或动物。

猫扮演了“传播中介”的角色

2023年，纽约市出现两例无明显旅行史的患者，经过基因测序发现，他们所感染的菌株与来自南亚的耐药印度毛癣菌高度同源。流行病学调查显示，其中一名患者的宠物猫也出现了典型的环形红斑和脱毛症状，且从猫身上分离出的菌株与患者完全一致。这是美国首次确认印度毛癣菌通过猫实现人-动物-人的双向传播。纽约市卫生局随后在多家宠物医院展开筛查，发现至少另有4只猫携带该耐药真菌。

美国CDC真菌疾病分支负责人汤姆·齐勒博士（Dr. Tom Chiller）指出：“猫通常无症状或仅有轻微皮损，但它们是极佳的‘携带者’。当家人与猫亲密接触时，真菌孢子就可通过脱落的皮屑转移至人体皮肤，尤其是在有微小破损的部位定植和繁殖。”

症状易与湿疹混淆，治疗面临挑战

感染印度毛癣菌的典型症状是出现环形、边界清晰的红斑，伴有瘙痒、脱屑，常发生于腹股沟、臀部、面部和颈部。由于其外观类似湿疹或过敏性皮炎，许多患者在初期被误诊并错误使用激素药膏，导致真菌扩散范围更大、炎症更重。确诊后，常用的特比萘芬口服治疗往往失效。替代药物如伊曲康唑或氟康唑可能需要更高剂量或更长疗程，且部分患者会出现肝功能损伤等副作用。对于免疫功能严重抑制的患者（如器官移植接受者、化疗患者），感染可能侵入深层组织甚至血液，造成致命后果。

专家：警惕宠物传播链，加强环境消毒

美国兽医皮肤病学会建议，如果家中宠物出现无法解释的脱毛、皮屑或红斑，应尽快进行真菌培养检测；如果同时有家庭成员出现类似皮损，需将人和动物一起治疗，并持续消毒家居环境，包括床单、沙发套、梳子、猫抓板等。

美国CDC也在更新临床指南，呼吁皮肤科医生对有南亚旅行史或宠物接触史的耐药皮癣病例进行菌种鉴定和药敏试验，避免经验性使用特比萘芬。同时，公共卫生部门正与动物卫生机构合作，建立跨物种监测网络，以尽早发现新的溢出事件。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耐药真菌并非通过空气飞沫传播，其主要感染途径是直接接触感染的人或动物、或间接接触被污染的衣物、毛巾、宠物用品。因此，良好的个人卫生习惯、避免与患病宠物过度亲密接触，是预防感染的关键。

全球蔓延趋势敲响警钟

截至2024年10月，除美国和印度外，英国、德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国均已报告印度毛癣菌感染病例。世界卫生组织已将耐药性皮肤癣菌列入“优先真菌病原体”观察名单。由于国际旅行和宠物跨国收养活动日益频繁，这种真菌很有可能在中国等亚洲国家出现输入性病例。中国疾控部门虽尚未发布相关公开报告，但已有皮肤科专家呼吁加强病原体监测，尤其是在宠物医院和皮肤科门诊。

一种原本温驯的皮肤癣菌，在抗生素和抗真菌药滥用压力下进化出耐药性，又借助人类与宠物的亲密关系跨越物种边界——这场无声的蔓延提醒我们：在“同一个健康”（One Health）理念下，人的健康与动物健康、环境健康从来密不可分。面对新兴耐药真菌的挑战，人类需要更警觉，也需要更科学的应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