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王一鸣：中国实现“原始创新”目标要推动三个转变

“中国要真正实现原始创新，必须从思维范式、资源配置和评价体系三个维度进行根本性转变。”在近日举行的“2024中国创新发展论坛”上，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王一鸣发表主旨演讲时指出，我国科技创新正处于从“跟随型”向“引领型”跨越的关键时期，推动三个转变是破解原始创新能力不足的核心抓手。

王一鸣长期从事宏观经济与创新政策研究，曾参与多项国家科技战略规划制定。他在演讲中系统阐述了当前我国原始创新面临的瓶颈：基础研究投入占比长期偏低、科研评价机制“重论文轻应用”、企业创新主体地位尚未充分确立。“这些问题背后，折射出的是长期形成的路径依赖和惯性思维。”王一鸣说。

从“追赶思维”向“引领思维”转变

王一鸣提出的第一个转变是思维范式的转变。他指出，过去几十年，我国科技创新主要采取“后发追赶”模式，通过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快速缩短了与发达国家的技术差距。然而，当技术差距缩小到“无人区”时，传统的追赶思维反而成为束缚。

“在无人区，没有现成的路标，需要我们自己去定义问题、寻找方向。”王一鸣强调，原始创新往往源于对基础科学问题的深刻洞察，需要科研人员具备“从0到1”的勇气和想象力。他建议，国家应加大对基础研究的长期稳定支持，设立面向未来的前沿科学问题清单，鼓励科研人员挑战重大科学难题。

第二个转变是资源配置方式的转变。王一鸣指出，当前我国科技资源存在“碎片化”现象：各部门、各地方科技计划交叉重叠，科研经费分配“撒胡椒面”，导致重大创新项目难以获得持续集中支持。

“原始创新需要‘十年磨一剑’的定力，但目前的评价机制往往追求短期产出。”王一鸣建议，应建立适应原始创新特点的资源配置机制：一方面，加大对国家重点实验室、高校基础研究团队的稳定支持，减少竞争性经费比例；另一方面，探索“里程碑式”管理模式，对重大科学项目实行阶段性评估和动态调整。

他还特别提到，要充分发挥企业在原始创新中的主体作用。目前，我国企业研发投入占全社会研发投入比重已超过78%，但基础研究投入占比仅约3%。“要鼓励行业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联合高校院所开展基础研究和共性技术攻关。”

第三个转变是评价体系的转变。王一鸣认为，当前“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的“四唯”评价导向，是制约原始创新的重要障碍。“许多科研人员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不敢碰‘硬骨头’问题，导致大量科研成果‘有高原无高峰’。”

他提出，要建立分类评价体系：对于基础研究，应重点评价科学价值、原创性和社会影响力；对于应用研究，应重点评价技术突破和产业贡献。同时，要延长评价周期，给予科研人员足够的时间探索。

“原始创新往往伴随着高风险和高失败率，我们需要建立容错机制，让科研人员敢于挑战不可能。”王一鸣强调，评价体系改革的根本目的是激发科研人员的创造性，而不是用指标束缚其手脚。

王一鸣进一步指出，“三个转变”并非孤立存在，需要系统推进。他建议，应从教育体系、人才引进、国际合作等多方面协同发力。比如，在基础教育阶段就要注重培养批判性思维和好奇心；在人才政策上，要吸引全球顶尖科学家来华从事基础研究；在国际合作上，要积极参与国际大科学计划，提升中国在科学共同体中的话语权。

“原始创新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王一鸣最后表示，当前我国正处于科技自立自强的关键窗口期，推动“三个转变”不仅是发展问题，更是战略问题。他呼吁社会各界形成合力，为原始创新营造更加宽松、包容、高效的环境。

本次论坛由中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主办，来自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界的200多位代表参加了研讨。与会专家普遍认为，王一鸣提出的“三个转变”切中当前创新体系痛点，为下一步科技体制改革提供了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