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日于柏林举行的国际航空航天展览会上，空中客车公司首席执行官纪尧姆·福里（Guillaume Faury）就欧洲防务合作前景发表了审慎言论，引发行业广泛关注。福里明确指出，尽管地缘政治动荡催生了各国军费开支的普遍增长，但欧洲在防务领域的合作能否真正走向深入，他“未必持乐观态度”。这一表态为当前如火如荼的欧洲防务一体化讨论浇下了一盆冷水。

合作面临结构性困境

福里在航展媒体见面会上坦言，欧洲各国长期存在的“主权优先级”和“工业利益碎片化”是阻碍防务合作深化的核心障碍。他指出：“防务合作并非简单的技术耦合，而是涉及国家安全战略、财政预算分配、工业产能保留等一系列复杂博弈。目前我们看到很多国家仍然倾向于保护本国军工产业的独立性，这使得大规模联合采购和联合研发举步维艰。”

以欧洲下一代战斗机项目（FCAS）为例，这个由法国、德国、西班牙共同推进的第六代战斗机项目，自启动以来便不断因各国工业份额分配、技术路线选择等问题陷入拉锯。福里暗示，空客作为FCAS的核心承包商之一，深知其中的协调难度，“许多看似美好的合作框架，在落地时会遭遇远超预期的现实阻力”。

市场逻辑与政治诉求的冲突

福里还从商业角度分析了防务合作面临的另一重困境：市场效率与国家安全之间的天然矛盾。他表示，真正的防务合作应当遵循规模经济规律，实现武器系统的互通互用，从而降低长期采购和维护成本。然而，各国出于战略自主考量，往往坚持本土化生产、技术保密等要求，导致成本不降反升。

“如果每个国家都要求所有关键部件在本国制造，所谓的‘合作’就变成了昂贵的拼盘游戏。”福里强调，这种“既要又要”的心态，最终可能使欧洲企业在全球防务市场中丧失竞争力，尤其是在面对美国军工巨头如洛克希德·马丁和波音时，欧洲企业的成本劣势将更加明显。

地缘政治催生短期冲动

尽管乌克兰危机后欧洲各国大幅增加了国防预算，并启动了包括“欧洲天空之盾倡议”在内的多项多边防务计划，但福里认为，这些更多是政治应急反应而非制度化合作。“危机带来的合作意愿往往是短暂的。当战争威胁减弱，各国很可能重新回到各自为政的老路上。”他补充道，真正的防务一体化需要建立长期、稳定的制度框架，包括共享防务预算、统一装备采购标准、建立多国联合部队等，“而这些，目前还看不到清晰的路线图”。

空客的应对策略

面对这一现实，福里表示，空客未来将采取更加务实的防务发展战略。一方面，空客将继续深耕现有核心防务产品，如A400M运输机、欧洲战斗机“台风”以及无人机系统，通过产品迭代和性能提升巩固市场地位。另一方面，空客将重点加强欧美之间的跨大西洋合作，以及在民用航天、网络安全等新兴领域拓展防务业务，而非过度押注于欧洲内部的全面整合。

“我们不拒绝合作，但我们要确保合作能带来实际价值，而不是为了合作而合作。”福里最后总结道。

业界分析人士指出，福里的坦诚表态反映了欧洲防务工业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短期内，欧洲防务合作仍将以小范围、特定项目的双边或多边协作为主，距离真正的防务一体化尚有相当长的距离。空客作为欧洲最大的航空航天企业，其领导人的这一判断，无疑将为未来的合作方向提供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