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财务省最新公布的国际证券交易数据显示,2024年6月,外国投资者净抛售日本债券的规模达到约4.28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2000亿元),创下2023年1月以来单月最高纪录。这一数据引发市场对日本资本流向及货币政策的广泛关注。分析人士指出,日本央行货币正常化进程的不确定性、美日利差持续高企以及日元贬值压力,是驱动外资加速离场的主要因素。

抛售规模创17个月新高

具体来看,6月外资在日本金融市场上的操作呈现“股债双杀”特征。除债券外,外国投资者还净抛售了约1.5万亿日元的日本股票,使得当月合计从日本市场净撤出资金超过5.7万亿日元。这一抛售潮与5月形成鲜明对比——5月外资曾净买入约1.2万亿日元债券,短暂回补后情绪迅速逆转。

从债券类别分析,抛售主要集中在长期国债(JGB)领域。10年期日本国债期货6月累计下跌约1.2%,收益率从5月底的1.05%一度飙升至1.15%附近,逼近日本央行0-1%的“隐性地平线”。超长期国债(20年、30年期)同样遭遇抛压,收益率曲线进一步陡峭化。

多重因素驱动资金外逃

政策调整预期升温:日本央行在6月14日的货币政策会议上宣布,将逐步减少国债购买规模,具体缩减计划将于7月底公布。这一“缩表”信号直接动摇了外资对日本债市的长期信心。此前,日本央行长期作为最大买家,持有约50%的国债,其退出购债意味着市场需重新定价。

美日利差持续高企:尽管美联储6月按兵不动,但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仍维持在4.3%-4.5%区间,远高于日本同期限国债1.05%的水平。经汇率对冲调整后,日元利差交易套利空间虽有所收窄,但绝对收益差仍吸引资金从低收益的日本债市转向美元资产。6月日元兑美元一度跌破160关口,创34年新低,更强化了外资对日元资产汇兑损失的担忧。

套息交易平仓压力:日本央行释放鹰派信号后,市场对10月加息的概率预期从20%升至40%以上。一旦日本加息,将直接推高日元短期利率,压缩套息交易利润空间。部分对冲基金提前平仓,抛售日本债券并回购日元,形成“买日元-卖日债”的循环。

对日本经济的连锁反应

国债收益率上行冲击企业融资:作为全球利率“洼地”的日本,其长期国债收益率突破1.1%已对信贷市场产生传导。6月日本大型企业发行的公司债利率较年初上升约15个基点,中小企业贷款利率也面临上调压力。日本商工会议所调查显示,44%的企业表示融资成本已显著上升。

日元汇率承压但干预风险加剧:外资抛售债券通常伴随日元卖出,进一步加剧日元贬值。6月日元平均汇率为158.31,较5月贬值约2.3%。不过,抛售潮后期日元出现短暂反弹,市场猜测日本财务省在160关口附近实施了干预。财务大臣铃木俊一多次警告“必要时将采取果断行动”,但持续干预需要巨额外汇储备支撑。

财政赤字融资难度增加:日本政府2024财年预算中,新发国债规模为35.4万亿日元。若外资持续撤离,日本银行或需扩大购买以维持市场稳定,这与货币政策正常化方向矛盾。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在6月会后表示,缩减购债的规模将“谨慎且具灵活性”,暗示可能保留兜底功能。

市场前瞻:7月政策是关键节点

展望后续,市场焦点集中于7月30-31日的日本央行货币政策会议。届时央行将公布具体的国债购买缩减计划,同时可能上调经济通胀评估。如果缩减力度超预期(例如月购债规模从5万亿降至3万亿),外资抛售压力可能延续;若维持温和缩减,短期情绪有望缓和。

此外,美国经济数据及美联储9月降息概率也至关重要。一旦美联储启动降息,美日利差收窄将削弱日本债市的外资流出动力。但短期内,日本债市的外资持仓占比已从2015年的12%降至目前的6%左右,表明结构性撤退趋势已持续多年,6月的集中抛售更像是长期趋势的加速而非转折。

对于全球投资者而言,日本国债收益率近一年的持续上行,正使其从“避险资产”逐渐变为“高波动品种”。在全球利率中枢上移的背景下,日本债市能否吸引新的长期投资者,将取决于日本央行能否重建市场对日元资产稳定性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