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7日凌晨2点17分,严鹏站在杭州钱塘江边一处废弃码头的平台上,最后一次打开手机备忘录。他写好了遗书,删删改改了很多遍,最终只留下一句话:“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45岁的严鹏,河北沧州人,曾是杭州一家小型建材公司的老板。三年前,他身家超过百万,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和一个读初中的女儿。但命运在2022年春天拐了个急弯——疫情反复导致工地停工,货款收不回来,他四处借债维持公司运转,最终在2023年秋天彻底破产。
妻子劝他“认命,找份安稳工作”,严鹏却不肯低头。他瞒着家人借了高利贷,试图“翻本”。利滚利之下,债务从30万滚到110万。2024年春节前,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留下一纸离婚协议。
严鹏的出租屋里只剩一张床垫和半箱方便面。他尝试过送外卖、开网约车,但由于长期失眠和焦虑,体检报告上赫然写着“重度抑郁症”和“焦虑状态”。医生建议他住院治疗,他说“没钱,不住”。
“其实没到绝路。”严鹏后来的主治医生、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医师王敏告诉记者,介入治疗后才发现,严鹏的债务并非无法化解。他名下有套老家的房子估值40万,卖掉可以还掉一部分;他父亲也愿意拿出养老积蓄帮他周转。但严鹏当时的认知完全扭曲了:“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他,自己就是个废人。”
3月16日深夜,严鹏给前妻发了最后一条微信:“照顾好闺女,忘了我。”随后关掉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江边。司机赵师傅回忆,严鹏上车后一句话不说,眼神空洞,“我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摇摇头,我多了个心眼,记住了他的特征。”
正是这个细节救了他一命。赵师傅报警后,杭州滨江分局浦沿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到江边。凌晨3点10分左右,他们发现了坐在平台边缘的严鹏。民警陈刚回忆:“他背对着我们,脚悬在外面,稍微往前一点就掉下去。”
接下来的50分钟,陈刚没有靠近,而是坐在距离严鹏5米的地方,像朋友一样和他聊天。“我问他冷不冷,说自己值班也冷,递了根烟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接了。”陈刚说自己也有过低谷,前几年老婆生病差点没挺过去。“我说,谁活着都不容易,但扛过去就赢了。”
凌晨4点,严鹏终于回头,说了第一句话:“我还能赢吗?”陈刚把烟头摁灭:“你活着就赢了。”
4点12分,严鹏被民警扶下平台。急救人员给他简单检查后,他被送往医院。天亮后,他的父亲从河北赶到杭州,父俩在医院相拥而泣。
如今,严鹏正在接受心理治疗和债务重组。他的前妻同意暂缓执行离婚协议,女儿每周打视频电话催他吃药。“她说,爸,你答应带我吃火锅的。”严鹏说这话时,眼眶红了。
杭州市社会心理援助中心的数据显示,2024年全年接到高危自杀干预电话1273通,其中35至50岁中年男性占比最高,达41%。中心主任李敏指出:“很多人的‘去死’念头并非源自绝望尽头,而是一时冲动叠加认知窄化。一个及时的电话、一次耐心的倾听,往往就能挽救一个生命。”
严鹏的故事,或许只是这个数字中的一个缩影。但他的获救,也提醒我们:那些说“我撑不住了”的人,未必真的想走,他们只是需要有人拉一把。正如陈刚在出警记录上写的那句备注:“他不想死,他只是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