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思
在挪威著名雕塑家维格朗的故乡，泥与火的交响从未停歇。近日，一件以曼城前锋埃尔林·哈兰德为原型的真人大小的泥塑作品在奥斯陆国家美术馆亮相，引发足球界与艺术界的广泛关注。这件名为《重塑肉身》的作品由挪威当代雕塑家、维格朗艺术学院的教授比约恩·斯文松耗时三个月完成，使用的材料仅为一块重约80公斤的普通陶土。
“我没有刻意追求形似，而是试图将哈兰德在球场上那种狂野、原始的力量感凝固在泥土中。”斯文松在开幕仪式上表示。这件泥塑作品展现的是哈兰德在2022-2023赛季欧冠对阵多特蒙德时的那次标志性庆祝动作——双腿微曲、双臂张开、怒吼冲天。斯文松没有按照传统雕塑的解剖学比例进行精确打磨，而是刻意保留了泥塑过程中指痕、刮刀痕迹以及因含水率变化而产生的自然裂纹，使得整件作品呈现出一种未完成的状态，仿佛是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猛兽。
“泥土是有记忆的。”斯文松向记者解释他的创作理念，“哈兰德的进球像是一记重拳击打在防守者的胸口，而泥土的塑性恰好能捕捉这种冲击的瞬间。我拒绝使用电窑，而是采用传统木柴烧制，温度控制在980摄氏度左右，这样烧出的胎体会有一种粗粝的、带有呼吸感的肌理。它是有温度的肉身，而不是冰冷的工业品。”
有趣的是，这件作品的诞生与哈兰德本人有着微妙的巧合。2023年夏天，哈兰德曾公开表示自己“感觉被足球商业机器异化了”，并发誓要在赛季结束后回到家乡布吕讷的海边，过一段“泥巴一样简单的生活”。斯文松正是在读到这段采访后萌生了创作冲动。他通过挪威足协联系到哈兰德的父亲老哈兰德，并获得了大量哈兰德童年时期的照片和训练视频。斯文松注意到，哈兰德在少年时曾因腿部骨折休养半年，那段时间他整日在海边用海泥捏各种形状的动物。“足球运动员的身体是后天训练出来的，但哈兰德身体里那种与生俱来的原始野性，或许与少年时与泥土的亲密接触有关。”斯文松说。
在展览现场，记者看到不少球迷围在作品周围拍照。一位来自特隆赫姆的年轻球迷马库斯告诉记者：“这尊雕塑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泥地里踢球的感觉。现在足球越来越讲数据、讲战术，但哈兰德冲起来的样子，就像泥地上的一头公牛，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也有艺术评论家提出质疑，认为这件作品过于粗糙，缺乏雕塑应有的精雕细琢。但策展人、奥斯陆国家美术馆馆长英格丽德·索伦森回应称：“我们需要的不是复制一个完美的哈兰德，而是解析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泥土的缺陷、裂纹和随意性恰恰构成了这种真实。”
据悉，《重塑肉身》将在奥斯陆展出至2024年3月，随后将前往伦敦、多特蒙德等城市巡展。斯文松还透露，他正在考虑用挪威本土的粘土制作一套哈兰德进球瞬间的系列泥塑，包括2022年世界杯对冰岛时的那记倒钩、以及2023年英超对阵阿森纳时的那次奔袭。“每一块泥巴都会有自己的脾性，”斯文松摸着手中的半成品笑道，“就像哈兰德本人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次会用什么方式把球送进门里。”
当足球巨星被赋予泥土的肉身，当工业文明时代的精准与农耕文明的质朴在黏土中相遇，这件作品或许提醒我们：在算法横行的现代体育世界里，总有些东西——比如野蛮生长的天赋、比如不加修饰的激情——是任何数据模型都无法复刻的。而这，正是哈兰德与一块泥土之间最奇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