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航空出行日益普及,一种令旅客苦不堪言的“怪象”频繁登上热搜:飞机早已落地,却在跑道上滑行近一小时甚至更久,乘客仿佛从“空中飞人”变成了“地面乘客”,坐飞机硬生生坐出了长途客车的既视感。这一现象被网友戏称为“超长滑行”,背后折射出中国民航业快速发展中的结构性矛盾与管理痛点。

现象:落地不起 滑行比飞行还漫长

“飞机已经降落,但我们在跑道上转了40分钟才到廊桥。”一位北京旅客在社交平台吐槽道。类似的经历并不鲜见。成都旅客张先生从上海飞回成都,飞行时间2小时10分钟,结果降落后的滑行时间长达55分钟,比飞行时间的一半还多。更有甚者,有航班在滑行过程中耗光燃油,需要牵引车拖回停机位。

据民航局公开数据,2023年国内主要机场的平均滑入时间(落地到停机位)约为25分钟,滑出时间(推出到起飞)约为30分钟。而在北京首都、上海浦东、广州白云等繁忙枢纽机场,高峰时段滑行时间超过40分钟的情况司空见惯,个别航班甚至突破1小时。

原因:空域瓶颈与地面拥堵双重夹击

为何飞机会在跑道上“龟速爬行”?资深民航业内人士指出,核心原因在于空域资源紧张与机场地面保障能力之间的“剪刀差”。

一方面,中国民航运输量持续攀升,2023年旅客运输量超6.2亿人次,但空域资源划拨给民航的比例仅为20%左右,大量空域被军用占用。航班在起飞前需排队等待放行许可,落地后也需依次降落,这导致“空中交通管制”成为滑行时间延长的主因之一。

另一方面,大型枢纽机场停机位资源紧张。高峰时段,航班密集到达,但停机位有限,不少航班只能被安排在远机位,甚至需要在滑行道上“排队等位”。以广州白云机场为例,其年吞吐量已突破7000万人次,但停机位总数仅200余个,远低于国际同类机场水平。

此外,航空公司为提高飞机利用率,往往安排“过站时间”极短(仅40-50分钟),一旦前段航班延误,后续航班推出时就会遭遇“高峰叠加”,进一步加剧滑行拥堵。

影响:旅客体验打折 航空公司“烧钱”

超长滑行对旅客最直接的影响是时间与心情的双重损耗。原本只需两小时的航程,加上滑行、等待,实际耗时直逼三到四小时。对于商务旅客而言,时间成本难以估量;对于携家带口的旅客,机舱内密闭等待更是一种煎熬——空调不足、厕所排队、手机信号微弱,投诉量逐年攀升。

而对航空公司来说,滑行时间越长,燃油消耗越高。据统计,一架空客A320在滑行阶段每分钟耗油约12公斤,按每吨航油6000元计算,每次多滑10分钟,航空公司就多支出约720元。以三大航每天上千架次航班计算,全年因超长滑行增加的燃油成本可达数亿元。更不用说发动机磨损、碳排放增加等隐性成本。

破局:技术与管理双管齐下

针对这一“顽疾”,民航业已采取多项举措。在技术层面,推广“单发滑行”技术,即飞机在滑行时只开启一台发动机以减少燃油消耗;部分机场引入“全自动飞机牵引车”系统,由电力牵引车将飞机精准推入停机位,减少发动机运转时间。

在管理层面,机场与空管部门正在优化航班放行排序算法,通过“协同决策系统”精确计算每架航班的推出和起飞时间,避免“卡脖子”式的排队。此外,民航局还要求各航空公司在航班延误、长时间滑行时,主动向旅客通报原因并做好安抚工作。

英国希思罗机场多年前也曾面临类似问题,后通过建设“近距离停机坪”、推行“持续下降进近”等举措,将平均滑入时间压缩至15分钟以内。这些经验对我国枢纽机场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展望:旅客期待“落地即回家”

随着成都天府、青岛胶东等新机场投用,以及京广、京沪等航路优化,部分机场的滑行问题已有所缓解。但解决根本矛盾仍需从空域管理体制改革入手——只有为民航释放更多“天空空间”,让飞机真正“空中飞”,而非“地面跑”,旅客才能告别“坐飞机像坐长途客车”的无奈体验。

民航业有句老话:“安全是生命线,准点是试金石。”在安全得到保障的前提下,如何让旅客的每一分钟都不被浪费,是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