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乌鲁木齐南湖夜市灯火通明，烧烤摊的烟火气裹挟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散在夜空中。在这片喧闹中，34岁的摊主艾合买提·阿不都热依木正手脚麻利地翻动着烤架上的羊肉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是他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也是他一天中第三次“清醒”的时刻——从下午出摊到次日清晨收工，他的睡眠时间被切割成碎片，加起来不过三四个小时。

深夜的“战场”

“晚上十点开始上人，到凌晨两三点是最高峰，一直忙到早上六七点才能收摊。”艾合买提一边往肉串上撒盐，一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告诉记者。他的摊位不大，只有四张折叠桌和一台长条烤炉，但每晚能卖出近两千串羊肉。顾客排队等候是常态，高峰时甚至要等上四十分钟。

记者看到，艾合买提的妻子和两个弟弟也在帮忙。妻子负责穿串、收银，弟弟负责切肉、招呼客人。一家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艾合买提说，他每天下午两点起床开始准备食材——腌制羊肉、清洗蔬菜、调制酱料，这些工作至少要花四五个小时。下午六点出摊，一直营业到次日早上七点，中间只有凌晨三四点顾客稍微减少时，才能坐在小凳子上打个盹。“哪敢睡实？一有客人喊‘老板，加十串’，就得立刻起来。”

旅游旺季的“拼命”时光

艾合买提是和田人，来乌鲁木齐做烧烤生意已经六年。他的摊位之所以能吸引这么多顾客，凭借的是真材实料和独特配方。他选用的都是当天宰杀的新鲜羊羔肉，肉质嫩而不膻，烤制时只撒少许盐和孜然，保留肉的原香。很多老顾客甚至从几十公里外专程开车来吃。

近期正值新疆旅游旺季，游客激增，夜市生意更加火爆。艾合买提的摊位从晚上十点开始排长队，有些游客甚至拉着行李箱直奔而来。一位来自广东的游客告诉记者：“我在网上看到这家是‘网红摊’，特意来尝一下，确实名不虚传。”而为了满足顾客需求，艾合买提只能不断延长营业时间，压缩睡眠。

“现在是旅游旺季，一天能卖出两千多串，比平时多一倍。”艾合买提说，虽然累，但看到顾客吃得满意，听到他们夸“新疆羊肉串就是香”，心里就特别高兴。他告诉记者，去年旅游旺季，他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体重掉了十几斤。“那时候站着都能睡着，但想到家里两个孩子要上学，老人要治病，咬咬牙就挺过来了。”

睡眠不足背后的生计账

艾合买提算过一笔账：一串羊肉串卖5元，除去成本，一串净赚1元左右。旺季时一天能赚近两千元，淡季则只有五六百元。为了多赚一些，他和家人几乎全年无休，只有春节前后才休息三五天。

“我也想多睡一会儿，但没办法，房租要交，孩子学费要交，不拼命不行。”艾合买提说，他在乌鲁木齐租了两间地下室，一个月租金加水电费近两千元。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幼儿园，每月开销不小。老家还有年迈的父母需要赡养。这些压力让他不得不选择“透支睡眠”。

然而，长期睡眠不足也带来了健康隐患。艾合买提告诉记者，他最近经常感到头晕、心慌，有时胳膊发麻。“去社区医院看过，医生说血压偏高，让多休息。”但他苦笑一下，“休息？哪有时间休息。”

小摊上的新疆味道

在艾合买提看来，他的小摊不仅仅是一份生意，更是新疆饮食文化的窗口。很多外地游客通过他的羊肉串认识了新疆，爱上了新疆味道。他坚持用传统炭火烤制，不用电烤，因为“炭火烤出来的肉才香”。他还特意从和田托人带来当地产的孜然和辣椒面，保证口味纯正。

“新疆人热情好客，羊肉串就是我们的待客之道。”艾合买提说，他希望以后能在乌鲁木齐开一家正规的烧烤店，有固定的门面，有自己的品牌。“那样就不用每天睡在烤炉边了，可以雇几个工人，自己也能歇口气。”

凌晨五点半，天色微亮，顾客逐渐散去。艾合买提和妻子开始收拾桌椅、清洗烤炉。再过两个小时，他才能回到逼仄的地下室，躺在那张行军床上，进入短暂的睡眠。而几个小时后的下午，他又将再次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在新疆的夜市里，像艾合买提这样“拼命”的摊主并不是个例。正是这些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身影，用烟火气点亮了城市的夜，也用勤劳书写着普通人的奋斗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