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日举行的格力电器2023年度股东大会上，格力电器董事长兼总裁董明珠的一段“硬核”发言引发广泛关注。面对现场百余名股东，董明珠直言：“如果你们家里都不换格力的空调、冰箱，凭什么指望格力给你们分红？”此言一出，立即在资本市场和家电行业激起了层层涟漪。如何看待这一表态？背后折射出怎样的企业经营逻辑与股东关系？本报记者进行了深入采访。
事件还原：一场“交心”却更似“警告”的对话
据多位参会股东向记者透露，当天的股东大会气氛原本颇为常规。格力电器管理层通报了2023年业绩：公司实现营业总收入2050亿元，同比增长7.8%；归母净利润290亿元，同比增长18.4%，拟每10股派发现金红利20元，分红总额约112亿元。然而，在自由交流环节，当有股东提问“格力是否应该加大分红比例”时，董明珠的回应出人意料。
“你们是不是觉得分得太少？那我问你们，你们家里用的空调是格力的吗？冰箱呢？洗衣机呢？”董明珠语气坚决，“如果连股东自己都不支持格力的产品，不去买格力的家电，那格力凭什么要给那么高的分红？企业要生存、要研发、要发展，靠的是全体消费者的信任，而股东首先应该是消费者。”
据知情人士透露，董明珠随后还展示了一组数据：格力电器新能源、智能装备等多元化业务已实现盈利，但核心的空调业务仍贡献了超过70%的营收。“你们可以去查查，有多少机构投资者、个人股东家里装了格力的光伏空调？如果连我们自己人都不买，你说那些基金经理凭什么相信格力未来能更好？”
股东反应：有人叫好，也有人“心凉”
董明珠这番“喊话”在股东群体中产生了明显分化。部分长期持有格力股票的价值投资者表示理解。“董总说得没错，如果股东都不支持自家产品，确实说不过去。”一位持股超过8年的个人投资者对记者表示，他家中空调、冰箱、电风扇全部是格力品牌，“我信任格力，也用它，这很正常。”
但也有股东表达了不满。一位持有格力股票约3年的投资者认为，董明珠的言论“有失风范”。“投资和消费是两回事。我买格力的股票是因为看好它的盈利能力和分红回报，不一定非要买它的产品。如果要求股东必须消费，那企业是不是也该给股东特殊折扣？”这位股东还质疑，格力当前多元化进展缓慢，空调市占率正面临美的、海尔等对手的蚕食，董明珠的发言更像是对业绩压力的情绪化表达。
机构投资者方面，有券商分析师向记者透露，部分基金经理在会后私下表示“感到意外”。“通常股东会上的交流更关注战略和财务，直接要求股东‘站队’消费，在A股还是比较少见的。”
专家观点：真诚还是偏激？折射制造业困境
对此，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刘学在接受采访时分析称，董明珠的发言可以从两个维度理解。从企业家角度看，她强调“股东即用户”的理念，希望建立更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这在西方成熟的消费品牌中并不鲜见。例如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每年都会敦促股东购买旗下公司的产品。但中国经济学家、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陈宏则指出，在中国语境下，这种公开“喊话”容易引发争议。“股东的权利是基于资本投入，而非消费行为。企业的分红政策应由盈利能力、现金流和未来投资计划决定，不能以股东是否购买产品作为附加条件。否则，可能涉嫌变相剥夺中小股东的基本权利。”
家电行业观察人士梁振鹏则从行业竞争角度分析：当前中国家电市场已进入存量博弈阶段，格力空调线上份额已被美的超越，而海尔在高端品牌和海外市场表现更为突出。董明珠的“喊话”，本质上是希望唤醒股东对格力品牌的“忠诚度”。“但问题在于，仅仅靠喊话无法解决格力多元化发展缓慢、渠道变革滞后等深层次问题。格力需要给股东一个更具说服力的增长故事，而不仅仅是消费绑架。”
市场反应与后续：股价短期承压，长期看基本面
截至记者发稿，格力电器（000651.SZ）在发言次日的交易中股价微跌0.8%，报收41.50元/股，总市值约2340亿元。市场分析认为，虽然短期情绪有所扰动，但机构普遍关注格力全年分红率（约50%）是否稳定，以及空调出货量能否在下半年消费旺季回暖。深圳一家中型私募基金的投资总监表示：“我们更关心格力在中央空调、工业装备等领域的突破，而不是股东该用什么空调。董明珠的发言有一定真诚成分，但作为一个超过2000亿市值公司的掌门人，或许应该更关注如何让股东分享企业成长的红利，而不是反过来要求股东‘尽义务’。”
结语
董明珠的“分红资格论”，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支持者认为这是企业家对品牌的“死磕”与坚守，反对者则视之为对股东权益的越界要求。无论如何，这一事件都揭示了一个现实：在制造业利润日益微薄、股东回报预期不断提高的当下，企业与股东之间如何建立理性、互利的互动关系，仍是所有上市公司值得深思的命题。而格力电器能否在董明珠的强势领导下，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和产品，赢得股东们心甘情愿的“投票”，时间将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