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没了可以再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7月12日，站在被洪水洗劫一空的养殖场前，46岁的养殖场老板李建国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就在前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席卷了他位于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青山乡的养殖基地，近1.6万头生猪被洪水冲走，直接经济损失超过3000万元。然而，在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中，养殖场的30余名员工无一伤亡，这成了李建国口中“最大的幸运”。
洪魔突袭：半小时内水位暴涨2米
7月11日下午5时许，六安地区突降暴雨，短短两小时内降雨量超过150毫米，引发山洪暴发。李建国的养殖场坐落于一处山坳，地势较低，上游水库溢洪道被冲垮，洪水裹挟着泥沙和树木倾泻而下。
“我在养殖行业干了20年，从没见过这么猛的洪水。”养殖场技术主管张伟回忆，当天下午4点半左右，他正在检查猪舍通风设备，突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鸣声。“就像打雷一样，但声音越来越大，我往外一看，黄褐色的水已经漫过了围墙。”他立即通过对讲机通知所有员工转移。
从洪水漫入场区到猪舍完全淹没，前后不到半小时。监控录像显示，洪水如脱缰野马般冲垮了3米高的围墙，巨大的冲击力将钢结构的猪舍屋顶掀翻，近1.6万头生猪瞬间被卷入洪流。65岁的饲养员王大爷被同事架着跑上高地，回头一看，自己负责管理的8栋猪舍只剩几根柱子。“那些猪都在水里扑腾，有的还叫唤，但水太大了，一会儿就看不到了。”他说着抹了把眼泪。
“宁可我亏钱，不能他们出事”
事发时，李建国正在市区参加行业会议，接到电话后他立即驱车赶往养殖场，但道路已被洪水阻断。他一边电话指挥员工疏散，一边焦急地联系当地应急管理部门。“我最担心的不是猪，是那30多个跟着我干了十几年的兄弟。”李建国说，养殖场员工大多是附近村民，年龄偏大，水性不好，“如果有一个出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在员工们的互相帮助下，34名在场员工全部安全转移至地势较高的村委会大楼。其中一名员工在撤离时滑倒，膝盖擦伤，经过村卫生室包扎后已无大碍。李建国赶到时，看到所有工人都聚在村委会大厅里，虽然浑身湿透、神情惊惶，但一个都没少。他当场红了眼眶，拍着工人们的肩膀说：“只要人还在，一切都能重来。”
各方驰援：后续自救已经启动
洪水过后，养殖场一片狼藉。7月12日上午，武警六安支队派出30余名官兵，携带冲锋舟和救援设备，协助养殖场排查厂区、搜寻被困生猪。截至记者发稿时，搜救人员已在周边河道和农田中找到100多头幸存的生猪，但大多已奄奄一息。环保部门也紧急介入，对下游水质进行监测，防止死猪污染水源。
六安市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已启动畜牧业重大灾情应急预案，将协调保险理赔、疫病防控等工作。据了解，李建国为养殖场购买了政策性养殖保险，预计可获赔约500万元，但相比3000万元的直接损失仍是杯水车薪。
“公司账上还有200多万流动资金，加上保险赔偿，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再想办法贷款重建。”李建国说，他已联系河南、山东的种猪供应商，计划在3个月内恢复基础存栏。但最让他牵挂的是时间——猪舍重建至少需要4个月，期间工人怎么办？“我会全额发放基本工资，不能让他们没饭吃。”
灾难中的温情：工人主动要求减薪
令李建国感动的是，12日下午，养殖场老员工、52岁的饲养组长陈国华带着几个工人找到他，主动提出“这几个月只拿一半工资”。“老板平时对我们好，像兄弟一样。现在公司有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陈国华说，其他十几名工友也纷纷表示愿意留下来帮忙清理场地，不要额外报酬。李建国一口回绝：“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能让大家跟着我受苦。”
安徽省畜牧兽医学会专家指出，此次洪灾暴露了山区养殖场选址和防灾设施的薄弱环节。建议新建养殖场应避开行洪区，配备应急逃生通道和预警系统。李建国也表示，未来重建时将把防洪设施标准提高两倍，并储备救生衣、皮划艇等应急物资。
夜幕降临，养殖场的废墟上亮起了几盏探照灯。工人们正在清理杂物、抢修电路，为后续防疫消毒做准备。李建国站在曾经堆放饲料的仓库前，看着远处泛着月光的洪水痕迹，轻声说：“1.6万头猪，说没就没了，说不心疼是假的。但看着那些工人还在，我心里就踏实。人在，希望就在。”
（本报六安7月13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