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寒 1月20日 哈尔滨报道
“它明明在笑，为什么眼泪一直流？”7岁的朵朵站在已经矮了一半的雪人面前，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去接从雪人脸颊滑落的水珠。在她身后，十几个孩子和十几位家长，不约而同地沉默着，看着这个陪伴了他们整整一个冬天的“大白”——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化成了泪人。
这一幕，发生在哈尔滨市道里区红专街的一处居民小区内。1月20日，正逢大寒节气，按往年惯例，此时应是东北最冷的日子，雪人本该“硬朗”如初。然而今年，哈尔滨经历了罕见的“暖冬”——当天最高气温已达到零上2摄氏度，太阳一出来，积雪开始松动，雪人便从头顶开始滴水，顺着胡萝卜鼻子的两侧，淌下两道水痕，宛如泪流满面。
“我给它起名叫‘冻梨’，因为它胖墩墩的，像一个冻梨。”朵朵的妈妈李女士告诉记者，这个雪人是去年12月中旬那场大雪后，全家一起堆的。雪人高约1.5米，用了整整两天的雪。孩子们给它安了树枝做手臂，戴上了红色的毛线帽和围巾，还用煤球做了眼睛。整个冬天，这个小区的孩子们都围着它玩耍，拍照，甚至每天上学前都要跟它“问好”。
然而，进入1月以来，气温持续偏高，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冻梨”逐渐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它的帽子被风吹歪，围巾耷拉下来，身体明显“瘦了”一圈，下巴开始塌陷。最让朵朵伤心的是，雪人的眼睛——那两颗煤球，因为融化松动，滑落到了地上，看起来像是雪人流干了黑色的泪水。
“妈妈，它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我昨天没有给它戴围巾？”朵朵哭成了泪人。不只是朵朵，小区里的三四个孩子围着雪人哭泣，大人们一边安慰孩子，一边望着这个即将消失的雪人，心里也酸涩不已。有家长拍下视频发到网上，配文“雪人哭成泪人，孩子们也哭成泪人”，迅速在社交平台引发共鸣，短短几小时获得数万点赞和转发。
“这其实是一个信号。”黑龙江省气象台首席预报员王刚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今年冬季黑龙江省平均气温较常年同期偏高1.2℃至2.5℃，其中哈尔滨市区1月中旬平均气温为-11.5℃，比常年高出了近3℃。“雪人的融化，是气候变暖的一个微观缩影。过去大寒时节滴水成冰，如今零上2度的天气在哈尔滨已不罕见。”
王刚指出，雪人的“眼泪”不仅是温度升高的直观表现，更折射出城市热岛效应、积雪反射率下降等一系列环环相扣的问题。“雪人活不长了，几场暖风吹过，它们就会彻底消失。再过几十年，我们的孩子可能只能在照片里看到真正的雪人。”
面对即将“离去”的雪人，小区的孩子们决定给它一个体面的告别。1月20日下午，朵朵和小伙伴们用彩纸折了许多小花，插在雪人周围的雪地上。还在雪人前面用树枝写下了“再见，冻梨”。当最后的阳光斜照过来，雪人的身体开始坍塌，水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孩子们又哭了一场。大人们也红了眼眶。
“它教会了孩子什么是季节，什么是陪伴，什么是分别。”李女士轻轻抱住哭泣的女儿，低声说：“雪人去了天上，明年还会回来。但如果地球太热了，它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这句话，或许比任何气候报告都更令人警醒。当雪人的眼泪汇成细流，淌过冻裂的地面，无声地渗入春天的泥土时，这座小城里的人们听见的，不仅是童真的哀伤，更是一个正在变暖的地球发出的低低叹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