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台湾综艺节目《康熙来了》中,小S徐熙娣以“毒舌”“贱嘴”著称,她的调侃、挖苦、甚至“冒犯式”幽默,让无数观众捧腹大笑。然而近年来,这位昔日的“综艺女王”却频频陷入争议——从对女明星身材的玩笑被批“身材羞辱”,到对嘉宾性取向的调侃被指责“冒犯”,再到今年初在综艺节目《小姐不熙娣》中因一句“你怎么这么娘”引发众怒。小S似乎越来越难以被当下的观众接受。这位在千禧年代红极一时的主持人,是否正在失去那个能理解她幽默感的时代?
无法复制的“康熙”生态
要理解小S的幽默,必须先回溯《康熙来了》的黄金年代。2004年至2016年,这档陪伴了无数人青春的谈话类综艺,凭借主持人蔡康永的温和睿智与小S的犀利狂放,形成了独特的化学反应。小S的幽默核心在于“角色扮演”——她刻意营造一个“刻薄、好色、爱攀比”的主持人形象,对来宾的相貌、穿着、恋爱史进行夸张的吐槽。这种幽默建立在“明知是假,大家配合演出”的默契之上。例如,她会在采访马英九时直接问“你内衣穿什么牌子”,对方也会一笑置之;她会假装要掀女明星的裙子,现场充满游戏感。观众和嘉宾都清楚,这是一个“综艺效果”,而非真心冒犯。
然而,这种高度依赖语境和默契的幽默,在如今的媒介环境下已经濒临绝种。随着社交媒体将个人言论无限放大,任何一句玩笑都可能被截图、转发、解读为“恶意”。更重要的是,过去观众能接受“戏谑式的负面评价”,认为那是娱乐的一部分;而今天,用户更倾向于以“共情”和“尊重”为标准审视每一个公众人物的发言。
政治正确浪潮下的幽默困境
2010年代后期,全球范围内的社会运动——从#MeToo到身体自爱、从性别平权到反歧视——深刻改变了公众话语的边界。过去可以被容忍的“玩笑”,如今被重新定义为“冒犯”。小S的许多经典笑点,恰恰踩在了这些新红线上。她经常拿女星的身高体重、五官是否整形、甚至“有没有男人要”来制造笑料;她模仿原住民的口音,对男性来宾的“女人味”表示嫌弃。这些内容在当年或许只是“搞笑”,但在今天,很容易被贴上“歧视女性”“外形审判”“性别刻板印象”的标签。
例如,2021年小S在社交平台为台湾运动员加油时,因称“国手”引发内地网友强烈反弹,直接导致她失去多个品牌代言。虽然这与幽默感无直接关系,但反映了当下舆论环境的敏感与复杂。2023年,她在采访中开玩笑说一位男艺人“像变态”,又被批评助长了对心理疾病的污名化。小S的每次翻车,几乎都是因为她还在沿用旧时代的幽默框架,而观众已经换了新的评价系统。
新时代幽默的“温和转向”
对比当下受欢迎的幽默内容——例如脱口秀演员的“自嘲式喜剧”、短视频博主的“共情段子”、以及网综里强调“尊重”的互动方式——小S的“进攻型幽默”显得格外格格不入。新一代的幽默倾向于不伤害具体个体,或者以自黑代替他黑。而小S的风格本质上是将“调侃他人”作为笑料来源,这需要极强的分寸感和流动的边界,但这两者恰好是社交媒体时代最难维持的。
此外,小S的幽默还依赖“次文化”的共鸣。她的笑话里充满了对台湾娱乐圈八卦的暗讽、对综艺老梗的呼应,这些在跨地域、跨世代传播时容易失效。当一个内地00后观众看到小S说“我看你上辈子是只鸡”,他很难理解这只是一个综艺角色设定,而会直接视为侮辱。
回不去的时代,变不了的自己?
小S本人或许并未改变。她依然在节目中大谈男女之事,依然爱开玩笑说“我要弄死你”,依然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尖利的音效制造笑点。她甚至有时会困惑:为什么同样的梗,现在观众不笑了?实际上,不仅是她,许多从纸媒时代、电视黄金期走过来的笑星都面临类似困境——吴宗宪的玩笑被批“油腻”,菲哥(张菲)的段子被嫌“老派”。
《康熙来了》停播已近十年,那档节目代表的是台湾综艺最后的狂欢——低成本、即兴创作、高度依赖主持人个人魅力。而今天,综艺节目越来越“安全”,有剧本,有后期剪辑把关,话语体系越来越温和。小S就像一位还在用老式电钻的工人,发现新的墙壁已不再适用她的工具。
或许,小S并非失去了幽默感,而是失去了那个能理解她幽默感的时代。当她站在新综艺的舞台上,看着台下随时准备举报或网暴的观众,她的笑声里,恐怕也多了几分无奈与迷惘。这不仅是她个人的困局,更是一个时代娱乐话语与公共价值激烈博弈的缩影。未来,小S能否找到幽默与尊重的平衡点?或者,她将彻底成为上一个娱乐时代的“活化石”?答案,或许只有时代自己能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