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六蓝水库的湖面薄雾缭绕,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在距离水库大坝不到两公里的新集镇上,68岁的黄永福准时打开自家小卖部的卷帘门。他的老家——六蓝村,如今已经沉没在这片水域之下整整十二年。

六蓝水库位于西南山区,是一座以灌溉、防洪为主,兼顾供水发电的中型水库,库容约1.2亿立方米。2012年下闸蓄水后,黄永福和全村一千多口人搬离了世代居住的河谷,分散安置在周边五个移民新村。十二年过去,这些“最近的村”怎么样了?记者近日深入库区,探访他们的生活变迁。

老村沉没,新村重生

从水库大坝沿盘山路驱车十五分钟,便抵达最大的移民安置点——六蓝新村。整齐的两层小楼沿着缓坡铺开,水泥路通到每户门口,广场上健身器材、篮球场一应俱全。但与老村的热闹不同,新村显得格外安静。

“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和孩子。”村党支部书记李建国告诉记者,全村户籍人口568人,常住不到300人。在他看来,搬迁让村民住进了新房,但也打破了原有的生产生活方式。过去在河谷,每家每户都有几分水田,种稻养鱼自给自足;现在搬到山坡上,耕地面积大幅减少,且多是旱地,传统农业难以为继。

“以前出门就是田,现在种点菜都要走二十分钟。”村民张大妈正在自家门前的小菜园里浇水,这片不到半分地的菜园是她从房前屋后挤出来的。她坦言,虽然住上了楼房,通了自来水、网络,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祖宗留下的地没了”。

水里“淘金”,岸上“寻路”

不过,六蓝水库的水面也在催生新的生机。在库区上游,记者遇到了正在投放鱼苗的村民陈建国。他承包了水库的一片库汊,发展生态网箱养鱼,年收入接近十万元。“水库水质好,养出来的鱼不愁卖,城里饭店抢着要。”陈建国说,目前村里有十几户人家像他一样搞起水产养殖,还有人办了农家乐,做起了垂钓、采摘的生意。

更让村民们期待的是,六蓝水库被划为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后,政府启动了生态补偿机制。每年按库区淹没面积和人口,向移民发放补偿款,同时设立公益岗位,聘用部分村民担任护林员、保洁员。李建国算了一笔账:加上低保、养老金和补偿款,一对老年夫妻每月能有近两千元稳定收入,“虽然不算宽裕,但基本生活不成问题”。

教育医疗的“最后一公里”

搬迁带来的最大变化,是孩子上学和老人看病方便了。六蓝新村紧邻乡镇中心校,孩子们步行十分钟就可到校。而在老村,最近的学校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很多孩子不得不寄宿。“现在孙子能天天回家,作业也有人辅导了。”村民刘大爷说。

但医疗条件仍是痛点。新村虽有卫生室,但只能看感冒发烧等小病。一些慢性病患者要坐四十分钟班车到镇卫生院,遇到急重症还得赶更远的县城医院。“要是能有流动医疗车定期下来就好了。”不少村民这样期盼。

乡愁与新生

夜幕降临,六蓝新村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村民文化广场上,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聊着老村的往事。黄永福的小卖部门口,几个年轻人正用手机连接WiFi看短视频。

“说不想老家是假的,但日子总得过下去。”黄永福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至少路修好了,水库大坝建成了,以后乡村旅游要是搞起来,说不定还能热闹起来。”

据县水库移民管理局介绍,下一步将依托六蓝水库的山水资源,规划环湖骑行道、观景平台等项目,打造“库区+康养”的乡村旅游带,让移民在家门口吃上“旅游饭”。

库水悠悠,映照着新旧两重天。对于六蓝水库最近的村来说,乡愁仍在,但生活已在新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未来的路,或许就在这汪碧水与青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