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卓 北京报道

6月12日下午，一则重磅消息在资本市场激起千层浪——华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600，以下简称“华源科技”）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以*100%的反对票，全票通过罢免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张振华（61岁）的议案。这一突如其来的“零票支持”罢免，不仅让外界震惊，也再次引发市场对上市公司治理结构、股东权益保护以及职业经理人制度等深层次问题的广泛讨论。

一场“毫无预兆”的倒戈

据华源科技当晚发布的公告，此次临时股东大会由合计持有公司10.2%股份的三位机构股东（鼎盛资本、宏图投资、信达资产）联合提议召开，审议的唯一议案便是《关于罢免张振华先生公司董事及董事长职务的议案》。现场出席股东及股东代理人共计47人，代表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68.3%。经现场计票及网络投票合并统计，反对票数1.37亿股，赞成票数为0股（含弃权票亦被计入反对票比例），议案最终以100%的反对票获得通过——这意味着，所有出席会议的股东无一例外选择投下反对票（即以压倒性多数反对张振华留任，按规则视为罢免通过），张振华事实上被“全票赶下台”。

值得注意的是，张振华本人并未出席此次股东大会。公司解释称，其因“身体原因”请假。但消息人士向本报透露，张振华已于前一天下午紧急飞往海外，疑似“规避冲突”。

十年“掌舵人”为何一夜失势？

张振华毕业于清华大学，拥有MBA学位，自2014年起担任华源科技董事长，至今已十年。在他的任期内，公司从一家区域性机械制造企业转型为涉足光伏、储能、智慧农业的多元化集团，市值一度突破200亿元。然而，近两年公司业绩急转直下：2023年度亏损4.7亿元，2024年一季度继续亏损1.2亿元，股价较历史高点跌去近七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据多位不愿具名的股东反映，张振华近年来决策风格日益独断，尤其是在2022年斥资15亿元跨界收购一家亏损的三线电池企业，被市场普遍质疑为“利益输送”。此外，公司内部治理混乱，三年来未召开过一次现场董事会，所有决议均以通讯方式草草通过。独立董事形同虚设，曾多次对关联交易投下弃权票，却未引发任何监管问询。

“张总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愿意倾听股东意见的企业家了。”一位持股3%的机构投资者在电话中对本报记者表示，“他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主人，而不是股东们聘请的管家。公司成了他的‘一言堂’，我们只能用脚投票。”

罢免“全票”背后：中小股东的觉醒

此次罢免案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全票”。在上市公司治理实践中，即便董事长存在较大争议，罢免提案通常也会遭遇大股东或管理层的一致抵制，部分中小股东甚至会因顾虑“穿小鞋”而投弃权票。但华源科技此次却出现了罕见的“100%反对率”——所有出席股东（包括张振华本人控制的一致行动人）均未投赞成票（即对罢免投反对票意味着支持罢免）？事实上，按照证券法，罢免议案的表决规则为：出席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即通过；张振华作为被罢免人，其本人及关联方在该议案上应回避表决。因此，实际参与投票的股东中，所有非关联股东均投了反对张振华留任的票，导致反对票占出席有效表决权的100%，从而成功罢免。

这标志着中小股东维权意识的显著觉醒。借助社交媒体和投资者交流平台，鼎盛资本等三家机构在会前进行了广泛动员，发布了详实的“罢免理由书”，将张振华任内违规担保、信息披露不及时、盲目投资等七大问题逐一披露，并邀请律师在线解读投票流程。最终，网络投票参与率较以往股东大会提升了近三倍，中小股东用手中的选票实现了“权力倒逼治理”。

后续：监管约谈与“后张振华时代”

罢免消息公布后，上交所当晚即向华源科技下发监管工作函，要求公司说明罢免程序是否合规、公司控制权是否稳定、是否存在应披露而未披露的重大事项。同时，张振华持有公司12.3%的股份，作为第一大股东，其后续是否会发起反击、要求召开新的股东大会提名新董事？公司内部是否已准备好过渡方案？这些问题悬而未决。

公司董秘办人士对本报记者表示，公司将尽快召开董事会，推举新任董事长，并计划在两周内披露后续经营策略调整方案。一位接近公司的人士则透露，鼎盛资本等机构已拟定了新一届董事会候选人名单，可能包括一位具有国企背景的资深职业经理人。

行业反思：61岁董事长的“下岗”传递了什么信号？

此次事件并非孤例。今年以来，A股已有超过20家上市公司董事长因业绩、治理或合规问题被罢免或“明升暗降”。这反映出在注册制改革深化、退市制度完善的大背景下，股东“用脚投票”的门槛在降低，而“用手投票”的底气在增强。

“61岁正值企业家的经验成熟期，但‘全票罢免’表明，资本不会为情怀买单，只会为治理效率和股东回报投票。”知名公司治理专家、上海交通大学教授郑志刚对本报评论，“华源科技事件是一个风向标：未来，那些长期忽视中小股东权益、沉迷于个人崇拜的董事长，都可能遭遇同样的命运。”

截至发稿，记者多次尝试联系张振华本人及助理，均未获回应。华源科技股价今日开盘即跌停，报收6.88元/股，市值较最高点蒸发逾140亿元。一纸罢免令，撕开了这家昔日白马股治理危机的冰山一角。而这场由全票罢免引发的“治理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