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生态环境部发布了《“十五五”时期碳强度下降目标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明确提出了未来五年单位国内生产总值二氧化碳排放累计降低17%的约束性指标。这一数字甫一公布,即在能源、环保、经济等多个领域引发广泛讨论。尽管较“十四五”时期18%的目标略有下调,但多位专家学者、行业龙头企业家均表示:任务艰巨,挑战空前。

基数效应叠加经济压力,难度不减反增

表面上看,17%比18%低了一个百分点,似乎意味着压力有所减轻。然而,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王毅指出,经过前两个五年的持续下降,我国碳强度的基数已经大幅降低。同时,我国经济总量仍在稳步增长,“十四五”末期预计GDP将突破130万亿元,这意味着每降低一个百分点的绝对减排量远大于以往。简单计算,五年降低17%对应的二氧化碳累计减排量约在25亿吨以上,相当于目前欧盟一年的排放总量。这样的数字,放在全球任何一个主要经济体,都是极为沉重的负担。

与此同时,当前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传统高耗能行业在稳增长中仍然扮演重要角色。如何在保障能源安全、支撑就业和产业链稳定的前提下实现深度减排,成为摆在决策者面前的现实难题。一位不愿具名的能源央企高管表示:“既要保供,又要降碳,还要控制成本,三者同时达成近乎不可能。我们必须找到更精细的平衡点。”

技术进步面临瓶颈,新能源“消纳”成关键

过去十年,我国可再生能源装机规模翻了近四倍,风电、光伏成本大幅下降,成为碳强度下降的主要贡献者。但进入“十五五”,这一路径正遭遇新的天花板:电网消纳能力不足、储能成本偏高、可再生能源发电不稳定等问题日益突出。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弃风弃光率已回升至4.5%左右,局部地区甚至超过10%。如果储能和智能电网建设不能同步提速,新能源对碳强度下降的边际贡献将逐渐递减。

与此同时,工业、交通、建筑等领域的深度脱碳技术仍处于示范阶段。氢冶金、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等关键技术商业化进度慢于预期,成本居高不下。中国工程院院士刘中民在近期一次论坛上坦言:“未来五年的降碳任务,不能只靠‘摊大饼’式的上新能源,而必须啃下高碳排放工业转型的硬骨头。这部分任务最艰巨。”

国际博弈加剧,倒逼政策创新

外部环境同样不容乐观。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已进入试行期,美国《通胀削减法案》也对绿色产业补贴设置了苛刻的“本土含量”要求。我国作为全球最大出口国,面临着碳足迹认证、绿色贸易壁垒等多重挑战。对外经贸大学绿色金融研究中心主任黄向松表示:“17%的下降目标不仅是国内责任,更是国际竞争力所需。如果无法如期实现,出口产品可能面临额外碳税,这将对制造业造成实质性冲击。”

为应对这一局面,国家层面正在酝酿多维政策创新。据悉,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有望在“十五五”期间进一步扩容,覆盖行业将从电力扩展至钢铁、水泥、铝冶炼等八大行业,并逐步引入配额有偿拍卖机制。同时,绿色金融标准体系加快完善,碳减排支持工具适用范围将扩大。地方层面,广东、浙江等先行省份已提出“零碳园区”“近零碳工厂”的试点计划,试图探索可复制的降碳路径。

结语:信心与行动缺一不可

五年降低17%,虽非天堑,亦非坦途。它需要能源结构的战略性重构、产业技术的艰难突破、市场机制的制度创新,更需要全社会形成绿色低碳的生产生活方式。正如国家发展改革委环资司负责人在公开解读中所言:“任务越艰巨,越要坚定信心;目标越明确,越要狠抓落实。我们有基础、有条件、有能力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含绿量更高的增长。”距离“十五五”开篇仅剩数月,一场关乎未来的攻坚战役,已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