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元对美元汇率跌至近40年来最低水平

记者张明

近日，国际外汇市场再起波澜——日元对美元汇率持续下探，一度跌破160日元兑换1美元的关键心理关口，创下自1986年以来近40年的最低纪录。这一轮日元贬值势头之猛、幅度之大，引发全球金融市场高度关注，日本国内民众的生活成本也随之显著攀升。

历史性低位再现

截至本月末，东京外汇市场日元对美元汇率盘中最低触及160.20附近，较年初的140日元左右贬值超过14%。上一次日元出现如此疲弱的水平，还要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的“广场协议”时期。彼时，日元同样因美国施压和日本国内经济结构调整而大幅贬值，但当时日本正处于泡沫经济的前夜，资产价格膨胀尚未破裂。

“40年一遇的汇率水平，意味着日本经济的结构性困境已到了必须直面解决的临界点。”日本大和综研首席经济分析师柴田聪表示，当前日元贬值与1985年的背景截然不同——当时日本是出口导向型经济强国的上升期，而今则面临人口老龄化、产业空心化和长期通缩的复合压力。

此轮日元大幅贬值是内外交织的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从外部看，美联储自2022年以来激进加息以抑制通胀，将联邦基金利率推至5.25%-5.5%的高位，而日本央行始终维持超低利率政策，日美利差持续扩大，直接触发大量套利交易资金流出日元、涌入美元资产。尽管日本央行在3月退出负利率政策，但基准利率仍仅维持在0%-0.1%区间，与美国的利差鸿沟未见收窄。

从内部看，日本经济基本面疲弱：长期的结构性贸易逆差导致经常项目顺差萎缩，日本企业海外利润汇回意愿下降，进一步削弱了日元的供需支撑。此外，日本经济复苏乏力，消费与投资信心不足，使得市场对日本央行未来大幅加息的预期降低，日元难以获得利率支撑。

日元贬值是一把双刃剑——对于出口型企业，汇率贬值短期内提升了海外收益的日元换算值，丰田、索尼等大型出口商利润显著增厚，东京股市日经225指数一度突破40000点大关。但对于以进口燃料、食品和原材料为主的日本经济，贬值带来的输入型通胀如冷水浇头。

东京都内的超市里，来自美国的牛肉、澳洲的黄油、中东的石油制品价格普遍上涨15%-20%。一份普通拉面从800日元涨至1000日元，成为社交媒体热议的“消费税级涨价”。日本总务省数据显示，4月核心CPI同比上涨2.2%，其中能源和食品价格上涨贡献超过六成。

“虽然企业工资有所上涨，但涨幅远不及物价，实际可支配收入在下降。”日本劳动组合总联合会调查显示，2024年春季劳资谈判后整体加薪率约为5%，但物价涨幅更快，居民购买力不升反降。

对于赴日游客而言，日元贬值则是一大利好。2024上半年，访日外国游客突破1500万人次，创历史同期新高，奢侈品店前大排长龙。但旅游业繁荣的同时，也带来“过度旅游”的副作用——京都、富士山等热门地区酒店价格飙升，本地居民出行受阻。

面对汇率暴跌，日本财务省与央行已多次发出警告。财务大臣铃木俊一表示“将针对过度波动采取果断措施”，市场普遍预期当局可能再度进场干预。今年4月，日本曾动用超过9万亿日元进行干预，短暂将汇率推至152一线，但效果仅维持数周。

“干预只能减缓节奏，无法扭转趋势。”野村证券首席外汇策略师后藤俊男指出，只要日美利差维持现状，市场做空日元的动力就不会衰减。他预计，若美联储推迟降息至年底，日元可能下探165甚至170。

与此同时，市场高度关注日本央行7月利率决议。部分分析师认为，若日元继续贬值导致进口通胀失控，央行可能被迫在7月或10月进一步加息至0.25%或更高，但这又将抑制脆弱的经济复苏。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最新报告中将日本2024年GDP增速预测下调至0.7%，并警告汇率过度波动将加大经济不确定性。日本政府已推出包括电费补贴、低收入家庭补助在内的一揽子措施，试图缓解民众生活压力。

综合各方观点，日元汇率短期走势仍取决于美国降息时点与日本央行政策节奏。若美联储在9月开启降息周期，日元有望反弹至150-155区间；反之，若美国经济持续过热、降息一再推迟，日元不排除继续下试历史低点。

对于普通日本民众而言，这场汇率的“历史性暴贬”带来的，不仅是旅行和购物的价签更换，更是一个深刻的经济命题：在人口减少、产业升级缓慢的时代，日本如何平衡出口竞争力与国民生活成本，如何走出“弱日元-高物价-低消费”的恶性循环？答案或许还需要时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