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全球最重要的石油运输咽喉,霍尔木兹海峡近半年来的局势始终处于“开开关关”的诡异状态。一边是美军航母战斗群与伊朗革命卫队快艇的近距离对峙,一边是双方通过第三方释放出的“谈判信号”。然而,透过表面的军事摩擦与外交辞令,美伊之间围绕该海峡的博弈已陷入一个由三大结构性死结构成的恶性循环,短期内难见出路。
死结一:核协议破裂后的“极限施压”与“极限抵抗”
第一个死结根植于2018年美国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之后。特朗普政府重启并追加了针对伊朗的“极限施压”制裁,彻底切断了伊朗的石油出口命脉。而霍尔木兹海峡正是伊朗石油出口的唯一生命线。
面对制裁,伊朗的策略并非坐以待毙,而是采取“极限抵抗”——通过威胁封锁或实质性干扰海峡通行,向国际社会传递“你若掐我石油命脉,我就切断全球能源动脉”的强硬信号。过去数月间,伊朗多次扣押途经海峡的油轮,甚至在霍尔木兹海峡以东的专属经济区与美国海军发生摩擦。这种“以封锁反封锁”的策略,短期内确实抬高了全球油价,迫使美国有所忌惮。然而,每一次挑衅都招致美军加强军事巡逻和拦截力度的回应,导致海峡通航的“开关”频率愈发增高。核协议谈判陷入僵局,则让双方失去了通过政治途径降低紧张的唯一窗口。
死结二:地区代理人战争中的“报复螺旋”
第二个死结来自中东错综复杂的代理人战争网络。伊朗通过支持也门胡塞武装、黎巴嫩真主党以及伊拉克什叶派民兵,构建了对抗美国和以色列的“抵抗轴心”。而霍尔木兹海峡及其周边海域,则成为这些代理人行动与大国博弈的交汇点。
近期,胡塞武装在红海袭击与以色列相关的商船,美国领导的多国舰队予以拦截,战火迅速蔓延至亚丁湾和阿拉伯海。伊朗则以此为掩护,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加强军事存在。每当美军或以色列对伊朗在叙利亚、伊拉克的军事目标实施打击,伊朗革命卫队几乎必然会在海峡附近采取反制行动——或是模拟攻击美军舰艇,或是骚扰商业航运。这种基于“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的报复螺旋,使得双方都无法主动降级。任何一方的所谓“克制”,在国内政治压力和地区盟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死结三:能源市场与国内政治的“双重绑架”
第三个死结更为致命:能源供应安全与两国国内政治高度捆绑。对美国而言,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自由通行是其全球霸权与盟友经济稳定的基石。一旦海峡真正被封锁,国际油价将飙升至无法承受的高度,直接冲击拜登政府的选情与通胀治理。
对伊朗而言,石油收入是维系政权运转的命脉。当出口被美国截断,德黑兰别无选择,只能把海峡作为“人质”。每当局势紧张、油价上升时,伊朗总能从暗处获得一些石油走私的缝隙收入,这反过来又鼓励了革命卫队继续升级对抗。
这种双重绑架导致双方的政策选择极度受限。美国既不敢彻底封锁伊朗的石油走私通道(怕引发全面战争),也无法放松核心制裁(会被视为软弱)。伊朗则不敢真的切断海峡(会招致毁灭性打击),也不能停止威胁(否则将失去唯一筹码)。于是,海峡就在“紧张-对峙-短暂缓和-再度紧张”的节奏中来回摆动。
恶性循环何时休?
当前,以色列与哈马斯的冲突、也门战事的持续、以及俄罗斯与西方在乌克兰的对抗,都进一步恶化了美伊间的信任赤字。国际能源市场已对“霍尔木兹风险”产生疲劳感,但每一次突发事故仍会让油价剧烈波动。
除非美国能重返某种形式的核协议,或者伊朗内部出现重大政策转向,否则这三大死结将长期存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开开关关”在本质上已非临时战术,而是美伊关系结构性矛盾的日常体现。在这条看不见出口的赛道上,双方唯有继续咬牙奔跑,直到某一方首先力竭,或外部变量强行打破这个僵局。而在此之前,全球石油运输的“动脉”仍将在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中,艰难度过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