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移动互联网深度渗透日常生活的今天,“屏幕一代”的童年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变革。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最新数据,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已突破1.93亿,互联网普及率超过97%。当短视频、网络游戏、社交媒体成为孩子认知世界的主要窗口,传统文化感知、博物馆实地体验、历史建筑触摸等“文化在场”的能力正悄然流失。近日,由文化遗产创新传播平台“文遗云图”主办的“思想论坛”在京举行,聚焦“当童年困于屏幕,下一代如何重返文化现场”这一时代命题,来自文化、教育、科技领域的十余位专家学者展开深度对话。

屏幕之困:注意力消散与文化感知的“空心化”

论坛开场,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研究员张旭东展示了一组令人忧心的数据:参与调研的6-15岁儿童中,日均屏幕使用时间超过4小时的比例达43%,而每周主动参观博物馆、遗址公园等文化场所的不足18%。更关键的是,在“云游博物馆”“数字文物库”等线上资源日益丰富的背景下,孩子们对文物的认知往往停留在“点赞”“转发”层面。故宫博物院宣教部副主任王燕指出:“我们在故宫里经常看到,孩子举着平板电脑对着文物拍照,然后迅速划走去看下一个,全程不超过30秒。屏幕削弱了凝视的能力,也消解了与文物对话的意愿。”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李敏认为,屏幕带来的不仅是时间侵占,更是文化感知方式的根本改变。“传统博物馆的参观是一种‘慢认知’,需要行走、驻足、观察、联想。而屏幕叙事是‘快消费’,追求高密度刺激和即时反馈。长期浸淫于后者,孩子的注意力跨度、深度思考以及对静态美的感受力都会急剧下降。”

突围之路:从“云看”到“在场”的范式转换

面对“屏幕困局”,论坛嘉宾并未简单否定数字化工具,而是探讨如何让数字技术成为“重返现场”的桥梁而非障碍。腾讯数字文化实验室高级总监林海分享了“数字长城”项目的经验:通过沉浸式VR技术让孩子“走”进古长城,但核心环节设计为“在一面明代砖墙上寻找刻字,并拓印下来”——必须通过真实的手部动作完成。测试数据显示,参与该项目后,23%的孩子主动向家长提出去真实长城实地考察。

“关键在于设计‘数字入口+实体出口’的体验闭环。”林海强调,“技术应引导孩子从云端走向大地,而不是把大地压缩到云端。”

四川三星堆博物馆馆长朱家义提出“文化现场教育”的破局思路:博物馆应主动将展陈逻辑从“文物为中心”转向“儿童体验为中心”。三星堆新馆特设“青铜铸造工坊”,让孩子用陶土亲手制作面具,感受古人“从土到器”的创造过程。“当孩子的手沾满陶泥,当他的鼻子闻到黄土的味道,屏幕里的那些知识才会真正长进身体里。”

破壁实践:构建“在场感”的多元路径

论坛上,多个城市的文化遗产活化案例引发关注。西安大明宫遗址公园推出的“小小考古学家”项目,让孩子在专业指导下使用小铲、刷子进行模拟发掘,再通过平板电脑的AR技术复原出土文物的原貌。项目负责人介绍,参与儿童的博物馆重访率高达62%,远超普通游客。

上海大学社会学院教授耿敬则从家庭教育角度给出建议:家长应建立“屏幕使用契约”,将每周的线下文化体验作为“强制项”。他提出“周末50公里”计划——每周末带孩子走出家门至少50公里,去一座古镇、一个遗址或一家民间工艺作坊。“不是参观,是生活。让孩子在一座老房子里待上半天,看他如何发现墙上的砖雕、檐下的燕巢,这就是文化现场的复魅。”

未来图景:下一代的文化自觉

论坛尾声,“文遗云图”发起人、文化学者陈云志发布了《2025中国儿童文化现场体验研究报告》的核心结论:拥有更多“在地文化体验”的孩子,在创意表达、历史理解、社会共情等维度得分显著高于屏幕依赖型儿童。他指出:“重返文化现场不是复古,而是为了以更饱满的感知力应对未来。一个在真实砖瓦间长大的孩子,不会在虚拟世界迷失方向。”

与会专家共同倡议,建立“文化遗产共建学校”试点,将博物馆、考古遗址、古村落纳入基础教育课程体系,并开发“数字导览+实体任务”的混合式学习工具包。当童年不再困于一方亮屏,当小手触摸到千年前的刻痕,下一代才能在与文明的深度相遇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化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