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22日,甘肃陇南,暴雨如注。46岁的资深户外领队陈磊,在带领团队前往九寨沟的途中,突然接到消息:前方文县突发山洪,多个村庄被围困。他几乎没有犹豫,在微信群发出四个字:“改道,去灾区。”这是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条消息。
7月23日凌晨,陈磊在参与救援转移群众时,被突发泥石流卷入洪流,不幸遇难。他身上的重装背包里,还装着为受灾群众准备的应急食品和药品。这个背包,他背了整整二十年,却永远没能再卸下。
“把救援物资背进去”
陈磊在户外圈有一个绰号——“老山”。他曾登顶过十余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雪山,走过数十条国内顶级徒步线路。2019年,他创办了“山野无界”户外俱乐部,带过上千名队员走进荒野。在圈内人眼中,他是最靠谱的领队,也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7月21日,陈磊带队一行12人从成都出发,计划穿越九寨沟—王朗自然保护区线路。这是他从十年前就开始策划的经典重装路线。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山里走7天。
但7月22日下午,当队伍抵达平武县时,陈磊的手机收到了预警信息:文县暴雨红色预警,局部降雨量已超过200毫米,多乡镇出现内涝、山体滑坡。紧接着,朋友发来的一段视频让他红了眼眶——文县碧口镇被洪水吞噬,有老人和孩子抱着树干等待救援。
“兄弟们,对不住,这趟徒步我要取消。”陈磊在营地召集队员开会,“灾区缺人、缺物资,我们的重装包能背很多东西,我想带人过去帮忙。愿意跟我走的,就一起,不愿去的,我把车票给你们订好,回成都。”
12人没有一个人离开。
最后的五公里
7月23日凌晨2时,陈磊一行抵达文县受灾最严重的尚德镇。前方道路中断,车辆无法通行。镇长告诉他们,核心灾区还有三个村约200多人被困,但进村的唯一道路已被滑坡体阻断,大型机械进不去,急需徒步运送卫星电话和药品。
“我们是专业户外人,这条路交给我们就行。”陈磊二话不说,带领8名队员背上重装包,每人负重超过30公斤,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暴雨不曾停歇,山上的碎石不断滚落。
凌晨4时15分,在通过一处塌方体时,陈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巨响。他回头看到巨大的泥石流正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而女队员刘芸还在后方七八米处。
“快跑!”他大喊一声,冲过去一把推开刘芸。就在这个瞬间,泥石流吞噬了他的身影。
队友们疯了一样用手刨泥巴,但没有用。直到天亮后,救援队才在3公里外的河道里找到他的遗体。他的背包被冲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压缩饼干、创可贴、消毒药水、一包糖果,还有一张写满电话号码的防水纸——那上面是他准备到灾区后联系各方的救援资源清单。
“他这辈子就爱背个大包到处走”
陈磊的追悼会是在他家乡成都举行的那天,来了300多人。有他带过的队员、有被他救过的驴友、有素未谋面的户外爱好者,还有尚德镇的几位村民代表。
“在户外,他永远是那个走得最慢、背得最重的人。”队员张毅回忆,每次徒步,陈磊都会把公用物资、应急装备塞进自己包里,“别人背20公斤,他一定背30公斤。他总说,‘我多做一点准备,大家就多一份安全’。”
陈磊的妻子王薇在悼词中说:“他这辈子就爱背个大包到处走。以前我不理解,觉得危险、辛苦。后来才知道,他的背包里装的不仅是装备,更是对家人的牵挂、对朋友的承诺。这一次,他的背包装的是所有受灾群众活下去的希望。”
尚德镇受灾村民代表李大山在追悼会上泣不成声:“陈老师是为了救我们村的人走的,他是真正的英雄。”
在陈磊的告别仪式上,他的背包被擦拭干净,放在棺椁一侧。那是一只看不出原色的登山包,包体上贴满各徒步线路的纪念章,磨损的边缘诉说着它陪伴主人走过的千山万水。
这只背包,陈磊背了二十年。从川西高原到藏北无人区,从秦岭深处到滇西北峡谷,它见证过一个平凡人最不凡的人生。而它最后一次被背起,是为了去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老山,把你的装备卸下来,在天堂好好歇歇吧。”队友们在告别时泣不成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是到了天堂,陈磊也依然会背起包,走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因为,这就是一个户外人最执拗的信仰——重装徒步的终点,永远不是山巅,而是每一个需要被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