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2023财年营收下滑4%后,耐克2024财年(截至2024年2月29日)在中国市场的表现依然未能止跌。最新财报显示,大中华区第四季度营收同比再度下降1%,全年营收较2022财年高点缩水近一成。面对连续两年的疲软态势,这家运动巨头正试图通过“换帅”与“渠道革命”双管齐下,重新夺回失地。
利润承压,双重挑战接踵而来
耐克2024财年大中华区营收约74亿美元,与2022财年的82亿美元相比,累计减少约8亿美元。更令管理层头疼的是,毛利率从46%降至44.5%,库存周转天数却从90天延长至105天。这意味着,打折促销力度加大、库存积压问题并未根本解决。
“耐克在中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资深体育产业观察人士指出,安踏、李宁等本土品牌在产品创新、营销资源上持续加码,2023年安踏集团营收突破600亿元人民币,首次超越耐克中国。与此同时,lululemon、Hoka等细分品牌也在高端跑步、瑜伽等赛道蚕食耐克份额。
换人先行:从“放权”到“收权”
面对颓势,耐克全球CEO John Donahoe在2024年6月突然宣布退休,由老将Elliott Hill接任。在耐克中国层面,原大中华区副总裁董炜全面接手总经理职权,此前她已主导过耐克奥莱、折扣店业务。
“换人释放了两个信号:一是耐克总部意识到此前过度放权给中国团队导致策略僵化,二是董炜的奥莱背景暗示耐克准备在渠道端进行更激进的清理动作。”一位接近耐克的代理商透露。
事实上,耐克中国在2023年已关闭上海、广州等地的5家耐克直营旗舰店,转而将资源倾斜至“耐克Live”社区店和“耐克Unite”概念店。但效果有限——社区店坪效仅为传统门店的60%,而概念店对年轻消费者的吸引力也未能转化为持续复购。
渠道手术:经销商模式迎来历史性转折
更根本的变化在于经销商体系。耐克中国目前约65%的营收来自经销商(包括滔搏、宝胜等),但这一传统合作模式正面临压力。2024年6月,耐克突然取消了对经销商“买断制”的返利政策,改为“寄售制”——即货物卖出后才与经销商结算,未售出部分由耐克承担库存风险。
“这对滔搏这类经销商是巨大打击。”体育用品经销商王宇(化名)算了一笔账:原本经销商可以依靠采购折扣获得20%左右的毛利,而寄售制下毛利降至12%,且需承担场地、人工等不变成本。“耐克将库存压力完全甩给经销商,相当于把原本属于它的跌价损失转嫁出去。”
更激进的是,耐克计划在2025年前将中国市场直营比例从35%提升至50%,这一比例甚至高于北美市场。这意味着,约150家表现不佳的经销商门店将被关闭或转为直营。据透露,耐克已内部划定“白名单”——年销售额低于500万元的门店将被优先淘汰,而这类门店数量约占经销商网络的15%。
困局与突围:直营能否成为救命稻草?
耐克押注直营的逻辑在于:掌握终端定价权、提升毛利率、通过自有渠道精准捕捉消费趋势。但现实挑战同样严峻——直营门店装修成本是经销商门店的3倍,员工薪酬高出40%,且需要配备数字化系统。“如果直营门店月均销售额低于80万元,就是亏损的。”一位前耐克零售运营负责人说。
更关键的是,经销商网络曾是耐克在三四线城市渗透的毛细血管。若大幅收权,这些下沉市场可能被安踏、鸿星尔克迅速填补。事实上,2023年安踏已通过“要疯”篮球赛等活动,在二三线城市抢夺耐克会员。
“耐克可能高估了直营的效率,也低估了经销商的本地化能力。”北京大学体育商学院研究员张超认为,耐克在2024年巴黎奥运会后本应借势发力,但渠道变革的阵痛期可能恰好对冲掉奥运红利。
尾声: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眼下,耐克中国已经站在十字路口。换掌门人、砍经销商、推直营,每一步都触及利益格局的深层调整。但消费者的耐心是有限的:当李宁的“䨻”科技比耐克ZoomX更轻、当安踏的“氮科技”跑鞋定价仅为Air Max一半时,耐克仅仅依靠渠道变革能否找回昔日的“黄金十年”?
至少,在2024年9月的新品发布会上,耐克终于将久未更新的Zoom Vomero 5重新带回中国市场,并首次推出针对中国跑者的“城市路跑”系列——这或许意味着,耐克中国在“换血”之后,正试图重新理解中国消费者。只是,留给它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