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青少年网络沉迷问题日趋凸显,一批打着“戒网瘾”“青少年成长辅导”旗号的机构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动辄数万元的收费、半军事化的封闭管理、大相径庭的治疗效果,让这一行业长期处于争议之中。记者调查发现,这些机构普遍存在资质模糊、成本极低、监管缺位等问题,堪称“零本万利”的灰色生意。
低门槛入场:租个场地就能开张
记者在多地走访发现,开办一家戒网瘾机构的门槛极低。只需租赁一处远离市区的院落,配备简易宿舍和训练场地,再招聘几名退伍军人或社会闲散人员充当“教官”,即可对外招生。某机构前员工透露,他们所谓的“心理辅导老师”仅有初中文化,经过三天“速成培训”就上岗,核心手段就是军训式的体罚和长时间的关禁闭。
这些机构大多以“教育咨询公司”“青少年素质拓展基地”名义在工商部门注册,而非教育或医疗机构,从而绕开了行业许可。更有甚者,直接在民政部门注册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以公益之名行暴利之实。
高收费低成本的暴利模式
极低的运营成本与高昂的收费形成鲜明对比。记者调查了解到,一般机构每名学员的日均食宿成本不足50元,但收取的费用通常在每月8000元至2万元之间,若包含所谓的“心理干预”“国学课程”,则更高。一个容纳100名学员的中型机构,年收入轻松突破千万元,利润率远超多数合法行业。
“家长希望孩子快速‘改好’,我们只需要让家长看到孩子听话了就行。”一位从业者直言,所谓的“疗效”往往仅持续到孩子离开机构。这种“短期压制、长期无效”的特点,反而催生了大量“返院率”——部分孩子回家后反弹更严重,家长再度将孩子送来,形成循环利润。
监管真空下的野蛮生长
2019年曝光的“豫章书院”事件,曾让戒网瘾机构乱象一度成为舆论焦点。然而记者发现,此后虽然部分违法机构被取缔,但更大规模的从业者改头换面,以“心理辅导”“行为矫正”“国学教育”等新名目继续运营。
究其原因,监管真空是根本症结。这些机构既非教育部门主管的学校,也非卫健部门监管的医疗机构,更非公安系统的特殊场所,处于“谁都能管、谁都不管”的尴尬境地。教育部门认为其非法办学,但缺乏强制执法权;民政部门只负责注册登记,难以动态监管;公安部门只有发生明显违法行为后才能介入。
专家:科学干预才是根本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一项调查显示,约80%的网瘾问题与家庭关系、学校教育、社会交往等深层因素相关,并非孩子个人的“病”。真正的干预需要家庭参与、心理疏导和社会支持,而非简单粗暴的体罚或洗脑。
“零本万利的生意,本质上是利用家长的焦虑和信息不对称。”心理专家指出,所谓“快速戒除网瘾”的承诺,往往违背了成瘾行为的科学规律。要彻底解决这一江湖乱象,不仅需要有关部门尽快明确监管主体、建立行业标准,更需要引导家长正视问题根源,从家庭陪伴和科学教育入手,不给“黑机构”以生存土壤。
在这个千亿级别的焦虑生意场上,真正该被“戒除”的,或许不是孩子的网瘾,而是这个行业缺乏监管的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