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8日凌晨,一场7.8级大地震将唐山瞬间夷为平地,24万余人罹难。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救援人员与时间赛跑,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生命奇迹。50年后,曾参与唐山地震医疗救援的陆军军医大学退休教授李华(化名)首次向媒体详细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抢救经历——一名被埋整整7天的幸存者,如何在极度艰难的条件下被成功救出并保住性命。
废墟下的微弱呼救
“第七天,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废墟下不可能再有活人了。”李华回忆道,当时他24岁,是解放军某部医疗队的一名军医。震后第7天,救援队在对唐山机车车辆厂家属区进行最后一遍拉网式排查时,突然听到一片坍塌的预制板下传来极其微弱的敲击声。
“大家一下子屏住呼吸,有人趴在地上喊话,好半天才听到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水……’。”李华说,当时现场所有救援人员都红了眼眶——七天,没有食物,没有水,这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两小时的生命通道
由于余震不断,上层建筑随时可能二次坍塌。救援队长决定采取“从侧面横向打洞”的方案,避免大规模机械作业引发塌方。医疗队则提前准备好葡萄糖盐水、止血带、夹板等物资。
“我们一边往里递水,一边和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李华记得,这名幸存者是一名40多岁的男性工人,被卡在两张床架和衣柜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双腿被水泥梁压住,完全不能动弹。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徒手挖掘和切割,救援人员终于开辟出一条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当看到幸存者被抬出时,李华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双腿已经严重坏疽,皮肤呈紫黑色,发出腐败气味。“当时就判断,如果不立即截肢,毒素进入血液会很快导致肾衰竭死亡。”
野战帐篷里的生死抉择
当时唐山所有医院均已瘫痪,医疗队只能在临时搭建的野战帐篷内进行手术。没有专业手术台,就用两张课桌拼凑;没有无影灯,就用手电筒和应急灯照明;没有足够的麻醉药,只能局部麻醉。
“他非常坚强,整个过程咬着一块毛巾,一声没吭。”李华主刀完成了截肢手术。术后,幸存者出现了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急性肾损伤等多重并发症。医疗队用仅有的透析设备(一台手动腹膜透析机)连续治疗三天,最终把他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在废墟下靠自己的尿液维持生命,用瓦片接雨水——但那几天唐山一直没有下雨。”李华感叹道,“第七天还能生还,既是医学奇迹,也是生命韧性的极致体现。”
50年后的重逢与反思
2016年,李华在一次唐山地震纪念活动中再次见到了这位当年的幸存者。对方坐着轮椅,精神矍铄,紧紧握住李华的手说:“谢谢解放军,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李华告诉记者,唐山大地震救援让中国医疗界积累了宝贵的灾难医学经验,包括“挤压综合征”的早期识别、野战条件下截肢适应症的把握、心理危机干预等。“现在我们的国家有了更完善的应急救援体系,但当年那种不放弃任何一线希望的救援精神,在任何时代都值得铭记。”
如今,李华已年逾七旬,但他每年都会向年轻军医讲述这段经历。“唐山大地震已经过去50年,但其中的教训和感动不应被遗忘。它提醒我们,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或许渺小,但爱与坚守可以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