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BEA）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第一季度美国经常账户赤字扩大至2268亿美元，较去年第四季度修正后的2211亿美元增加了58亿美元，环比增幅为2.6%。这一赤字规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2.8%微幅上升至2.9%，延续了美国外部失衡持续累积的长期趋势。值得注意的是，本次赤字扩大的核心驱动力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贸易领域，而是来自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账户——初次收入。
商品贸易逆差意外收窄 出口反弹成亮点
与市场普遍预期不同，一季度的经常账户恶化并非由商品贸易推动。数据显示，商品贸易逆差实际上出现了收窄，商品和服务出口总额跃升500亿美元至1.38万亿美元。其中，商品出口受益于全球需求回暖及能源价格阶段性稳定，录得明显增长；服务出口则在知识产权使用费、旅游及金融服务的带动下保持韧性。进口方面，受美国国内消费与投资需求温和降温影响，商品进口增速放缓，从而促使商品贸易逆差有所改善。这一结构性变化表明，美国经常账户的脆弱性正在从传统的“买多卖少”向更深层次的资产收益失衡转移。
初次收入由盈转亏：全球资本回报格局生变
本次数据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来自初次收入账户。该账户衡量的是美国居民持有外国资产的收益（如股息、利息、利润汇回）与外国居民持有美国资产收益之间的差额。一季度，这一账户从去年第四季度的盈余骤然转为赤字，成为拖累整个经常账户逆差扩大的首要因素。BEA的数据显示，美国对外资产的总回报率出现了相对下滑，而外国在美资产的收益率则保持坚挺甚至上升。这种相对回报的逆转，折射出全球利率环境分化与美元资产吸引力变化的深层矛盾。
具体而言，美国企业在海外的直接投资利润汇回减少，而外国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企业债及股票所获得的利息与股息支出却在增加。这一“剪刀差”意味着，美国为维持其巨额净外债所付出的融资成本正在上升。美联储维持高利率的滞后效应，以及美元走强带来的汇兑损益变化，进一步加剧了初次收入的压力。经济学家指出，这一转变具有信号意义：当一国初次收入长期处于赤字状态，意味着其对外净资产的收益能力弱于对外负债的成本，国家财富正以更快的速度向外转移。
年度修订力度罕见 数据可靠性引发关注
本次报告另一值得注意的细节是BEA对历史数据的年度修订幅度显著加大。去年第四季度经常账户赤字从初步公布的-1907亿美元大幅下修至-2211亿美元，调整规模超过300亿美元。与此同时，美国的净国际投资头寸（NIIP）也进行了约6万亿美元的修正。这一调整幅度在近年极为罕见。BEA解释称，修订主要基于更完整的企业调查数据与跨境资本流动统计的优化，但如此巨大的修正也引发了市场对数据实时准确性的讨论。分析师提醒，在解读短期经常账户变动时，需考虑统计方法调整带来的基数效应。
前景展望：逆差结构性压力难消
展望未来，美国经常账户逆差的扩大趋势短期内难以扭转。贸易层面，尽管一季度商品逆差收窄，但全球供应链重构、关税政策不确定性以及服务贸易的波动性，仍可能使贸易账户面临反复。更关键的是初次收入账户的恶化压力——随着美国公共债务持续攀升，外国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已突破8万亿美元，利息支出刚性增长；而美国企业海外盈利能力的周期性波动，可能使初次收入在赤字与盈余之间反复切换。此外，美元汇率的高估状态若持续，将进一步抑制出口竞争力，反而吸引更多资本流入，间接加剧收益账户的失衡。
从宏观层面看，经常账户逆差占GDP比重接近3%的“警戒线”，虽未引发市场恐慌，但长期累积将导致美国对外债务负担持续加重。IMF此前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若美国无法通过提升储蓄率或改善贸易竞争力来降低逆差，最终可能面临资产价格调整与资本流入骤停的风险。对于投资者而言，初次收入的转向意味着需更加关注美国资产的“净成本效应”，而不仅仅是贸易数据的表象。美联储未来的降息节奏，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外国投资者的收益率预期，进而决定初次收入账户的走向。
总体而言，一季度经常账户数据揭示了一个正在发生质变的美国外部经济结构：贸易逆差的缓解被金融账户成本上升所抵消，美国经济“借债消费”的模式正面临越来越高的利息账单。这一结构性矛盾，将成为未来几年美国宏观经济与全球资本流动博弈的核心线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