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美国经济衰退的担忧尚未完全消散，但最新消费者信心调查显示，美国民众对未来的预期正呈现出微妙的裂变。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Conference Board）周二发布的最新报告指出，认为未来12个月美国经济“有可能”陷入衰退的消费者占比持续走高，但整体衰退预期仍处低位，尤其认为衰退“极有可能”发生的受访者占比较上月有所下降。这一分化态势折射出消费者在通胀放缓与利率高位之间的复杂心态。
调查数据显示，6月份认为未来一年美国经济“有可能”陷入衰退的消费者占比升至41%，较5月份的38%上升3个百分点，为连续第三个月走高。与此同时，认为衰退“极有可能”发生的受访者占比则从5月的12%降至10%，回落至年初水平。若将“有可能”与“极有可能”合并计算，整体衰退预期比例约为51%，虽较上月微升，但显著低于2023年同期近70%的高位，表明消费者对经济硬着陆的恐惧已大幅消退。
经济学家指出，这一数据格局反映出消费者对经济前景的判断趋于精细化：他们不再像去年那样普遍恐慌，而是更倾向于认为经济存在放缓风险，但程度可控。一方面，强劲的劳动力市场——5月非农就业新增27.2万人，失业率维持在4%以下——为家庭收入提供了坚实支撑，降低了即刻衰退的概率；另一方面，持续高企的利率和粘性通胀（核心PCE仍在2.8%左右）又使得消费者无法完全排除衰退可能。因此，“有可能”选项成为主流选择，而极端的“极有可能”则被淘汰。
当前美国经济正处在周期性的十字路口。美联储自2022年以来累计加息525个基点，将联邦基金利率推至5.25%至5.50%区间，并维持高利率已近一年。尽管近期通胀数据有所缓和，但决策层仍强调需看到更多证据，降息时点一拖再拖。住房市场、制造业活动均出现降温迹象，而服务消费依然稳健。这种“不冷不热”的经济环境使得消费者信心指数在6月小幅回落，但整体仍处于疫情以来较高水平。
牛津经济研究院首席美国经济学家瑞安·斯威特（Ryan Sweet）表示：“消费者现在更理性地看待衰退风险。他们承认经济扩张可能中断，但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调查中‘极有可能’占比下降是一个积极信号，表明市场对软着陆的信心有所增强。”不过，他也警告称，若未来几个月劳动力市场出现显著恶化，或者通胀意外反弹，消费者预期可能迅速转向悲观。
消费者预期分化对实际经济活动产生复杂影响。一方面，认为衰退“有可能”的消费者可能推迟大额购买决策，如购房、购车，从而抑制耐用品消费；另一方面，由于认为“极有可能”者减少，家庭整体预防性储蓄意愿下降，有助于维持服务消费韧性。摩根大通分析师指出，当前消费支出增速虽从疫后高点回落，但仍在2%左右，足以支撑经济温和增长，不至于滑入衰退。
展望未来，市场普遍预计美联储将在9月或12月首次降息，届时利率下降有望进一步提振消费者信心。但调查结果也提醒人们，衰退风险并未完全消失。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消费者信心指标负责人林恩·弗兰科（Lynn Franco）总结称：“消费者正在谨慎摸索平衡点。只要就业市场保持稳定，衰退预期就大概率维持低位；但地缘政治风险、大选不确定性以及财政政策走向都可能成为扰动因素。”总体而言，6月调查描绘了一个“谨慎乐观”但绝不松懈的美国消费者画像。
随着下半年经济数据陆续公布，消费者预期是否会继续分化，或重新趋同，将成为观察美国经济走向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