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能抓四五百只,一斤能卖到七八十块,运气好的话,一个月赚个八九千不成问题。”在山东临沂费县,35岁的村民李建伟向记者展示他手机里的收款记录,一条条深夜转账叮咚作响,记录着他和乡亲们夏夜里“摸知了猴”的丰收账。
时值盛夏,随着气温攀升,一种独特的“夜间经济”在华北、黄淮地区悄然走红——捕捉知了猴。这种俗称“知了猴”“金蝉”的蝉幼虫,因其高蛋白、口感独特且被传有药用价值,在餐饮市场与电商平台上价格连年走高。不少市民和农民将其作为兼职副业,在夜晚的树林中“淘金”,月入近万元已非新鲜事。
一只知了猴值多少钱?
“去年收购价还五六毛一只,今年起步就是八毛,品相好的能卖到一块二。”在河南新乡延津县,知了猴收购商张金柱一边清点着泡沫箱里的知了猴,一边告诉记者。他每天傍晚在村口设点,来自周边县市的散户络绎不绝。“一晚上能收个三四万只,当天晚上就打包发走,主要供应北京、上海、广州的餐厅和烧烤店。”
记者在电商平台上看到,带泥的鲜活知了猴单价普遍在0.8至1.5元,冰鲜品每串(约20只)售价25至35元,而礼盒装的高端产品甚至标价每斤150元以上。有商家坦言:“早些年这东西没人要,现在城里人讲究吃野味、高蛋白,需求越来越大。”
夏夜“淘金”:从副业到规模化
在山东、河南、河北等省份,每年6月底至8月初的夜晚,乡村林间、河岸杨树下总能见到手电筒光束闪烁。来自河北沧州的刘大姐夫妇是“职业摸猴人”,两人每晚骑行20公里到固定林地,“从晚上7点一直抓到11点,两个人最多能抓八百多只,扣掉油钱和损耗,一晚上纯收入六百元”。
更令人咋舌的是,部分农民通过承包林地、提前投放蝉卵进行“半野生养殖”,将知了猴从季节性捕获变为可控生产。山东淄博的王晓华承包了30亩杨树林,每年投放卵枝,一亩地可出产知了猴约8000只。“今年订单早就排满了,批发价1.2元一只,30亩地毛收入将近30万。”她提醒,“但投入也不小,卵枝、防蚁、浇水、看护,是个技术活。”
专家提醒:生态红线与安全风险
热潮之下,监管部门与生态学者发出冷静声音。上海市林业总站高级工程师陈先生说:“大量捕捉知了猴可能影响蝉的种群繁衍,进而影响以蝉为食的鸟类、刺猬等动物。部分地区已出现‘越抓越少,越少越贵’的恶性循环。”
同时,治安隐患不容忽视。各地近日发生多起因捕获知了猴引发的纠纷——为争抢“优质林地”而打架、深夜进入公路绿化带致车祸、因踩踏庄稼被索赔。山东曹县警方今年已劝返夜间进林抓蝉人员200余人次。消防部门也提醒,夜间林内蚊虫多、地面湿滑陡峭,独行老人摔伤事件时有发生。
趋势:从偶然增收走向规范产业
“摸知了猴月入近万元”的标题虽诱人,但多数参与者表示这仅仅是“辛苦钱”。“只能干两个月,白天还要上班,夜里熬到凌晨,第二天满眼血丝。”郑州白领小郑坦言,他每晚和同事驱车数十公里,收入从几百到上千不等,“更多是图个乐,真要全职干,身体受不了”。
值得关注的是,一些地区开始探索规范化的知了猴产业。山东宁津县农业农村局正起草地方标准,从卵枝人工孵化、林地管理到收购流通,形成全链条。当地某合作社负责人介绍:“通过统一品种、统一定价、统一销售,既保护了资源,也让农民稳定增收。目前带动超过200户农户,户均年增收2-3万元。”
夜深了,林间依然有星星点点的头灯晃动。知了猴的叫声与电子秤的滴声交织在一起,这个夏天,无数人在泥土与手电光之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枚“金色”收入。然而,当“金蝉”脱壳远去,留给环境的、留给农户的,或许是一道需要更长时解决的经济与生态平衡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