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副教授王虹在一场面向青年学者的座谈会上的一番发言，在学术圈和社交媒体上引发广泛讨论。她直言：“数学研究不宜太卷，过度竞争只会扼杀真正的创造力。”这一观点，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无数身处科研内卷浪潮中的学者、学子陷入深思。
王虹是北大数学科学学院几何分析方向的青年骨干教师，曾入选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在国际顶级数学期刊发表多篇论文。在座谈会上，当她被问及如何看待当前数学领域“论文数量飞涨、创新质量下滑”的现象时，王虹坦言：“现在的年轻学者太拼了，从读博开始就盯着影响因子、论文篇数、项目申报，这是一种可怕的路径依赖。”
她进一步指出，数学研究本应是慢工出细活、需要长期沉浸与灵感的学科。高斯曾说“数学是科学的皇后”，它的美在于逻辑的优雅与思想的深邃。但如今的评价体系却让研究者变成了“论文生产线上的工人”。为了满足考核指标，很多人选择做“保险”的题目，沿着已有路径小修小补，不敢挑战真正有风险的大问题。这种“卷”表面看是勤奋，实质是创造力的退潮。
“数学史上那些伟大的突破，哪一个是在‘卷’出来的？黎曼猜想、庞加莱猜想、费马大定理，背后都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孤独求索。”王虹举例说，法国数学家格罗滕迪克在构建代数几何大厦时，几乎不与学界频繁交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如果让格罗滕迪克今天来中国评职称，可能连副教授都评不上——因为他十年发不了一篇论文。”
这番发言在现场引起了短暂沉默，随后爆发出热烈掌声。不少与会学者表示，王虹说出了很多人心中敢怒不敢言的现实。一位来自中科院数学所的青年研究员坦言：“确实，现在评价机制逼着我们‘短平快’，但谁都知道，数学的重大突破不可能靠‘短平快’实现。”但也有学者持谨慎态度，认为“不卷”的理想很好，但在资源有限、竞争激烈的现实环境下，如何平衡生存与创新，是更棘手的问题。
王虹并非第一次公开反思学术内卷。此前，她在接受校刊采访时也曾提到，北大数学学院一直在探索更加科学的评价方式，例如对青年教师在入职前六年采取“非升即走”机制，但同时给予最大限度的课题自主权和充足的研究周期，“我们努力不让年轻人在焦虑中渡过学术生涯最宝贵的黄金期。”
从更广泛的层面看，王虹的发言折射出中国基础科学研究面临的深层困境。近年来，我国在数学、物理等基础学科上的投入持续加大，论文数量已跃居世界前列，但真正颠覆性的原创成果仍显不足。不少专家归因于“急功近利”的评价体系。事实上，教育部和科技部已多次发文，要求破除“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的导向，但基层落实仍需时间。
在座谈会的最后，王虹鼓励年轻学者：“数学研究不是短跑，而是马拉松。真正的好问题值得你花一辈子去追。不要被‘卷’裹挟，要警惕那些看起来热闹、实则空洞的研究方向。”她同时呼吁，学界应建立更包容、更耐心的评价机制，给年轻人“坐冷板凳”的底气。
王虹的这番肺腑之言，或许正是当下科学界需要的清醒剂。当“内卷”成为全社会热词，数学研究这片本应清静的学术净土，更需要一份从容与定力。毕竟，人类对宇宙规律的终极追问，从来不是靠“卷”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