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西方对俄罗斯实施了史上最严厉的制裁，包括冻结央行外汇储备、将俄主要银行排除在SWIFT系统之外、对石油和天然气实施价格上限等。随着冲突进入第三个年头，一个核心问题始终悬而未决：俄罗斯的战争机器究竟还能支撑多久？它是否已经“打到缺钱”？
从表面看，答案似乎是否定的。2023年，俄罗斯联邦预算收入约为29.1万亿卢布，支出为32.4万亿卢布，赤字约3.3万亿卢布，占GDP比重约2%。这一赤字水平远低于许多深陷危机的国家。更关键的是，俄罗斯在2023年的军事开支激增至约6.4万亿卢布，占GDP的6%左右，超过预算总支出的20%。2024年，预算草案中“国防”开支进一步上升到10.8万亿卢布，增幅近70%。普京政府显然没有“缺钱”到必须停战的程度。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这种“有钱”正在变得越来越昂贵，且不可持续。
能源收入：摇钱树还是定时炸弹？
冲突爆发初期，俄罗斯因油价暴涨而赚得盆满钵满。2022年，俄能源出口收入高达约3840亿美元，同比增长近30%。但好景不长，随着国际能源价格回落，以及西方实施的“石油价格上限”机制（G7对俄原油限价60美元/桶）逐渐生效，俄能源收入开始下滑。2023年，俄罗斯石油出口收入同比下降约40%，天然气出口收入更是暴跌超过60%。虽然俄成功将石油出口转向中国和印度，但不得不以大幅折扣出售——乌拉尔原油长期较布伦特贴水10-15美元。能源收入是俄罗斯财政的生命线，当这条生命线持续缩水，财政压力便会逐级传递。
金融与外汇：被“锁死”的储备
另一个关键变量是外汇储备。冲突前，俄罗斯拥有约6400亿美元国际储备，其中约一半被西方冻结。这意味着俄罗斯无法动用约3000亿美元。剩余的3000多亿美元中，黄金和人民币资产占比显著提升。目前，俄罗斯央行仍维持约6000亿美元总储备，但流动性受到严重限制——可自由动用、用于稳定汇率和进口的硬通货（美元、欧元）非常有限。2023年，卢布对美元贬值约30%，尽管官方强调“汇率自由浮动”，但这背后是资本管制和强制结汇政策的支撑。当进口商发现难以获得海外付款时，经济内部的紧张就开始积累。
民生与通胀：隐性代价
如果说财政数字尚可粉饰，那么民生指标则揭示了更真实的困境。2023年俄罗斯通胀率约为7.4%，2024年初仍在7%以上，远超央行4%的目标。食品价格、药品价格、居民日用品的上涨压力巨大。更令人担忧的是劳动力短缺——因部分男性被征召入伍，加上大量技术人才移民，俄罗斯失业率降至历史最低的2.9%，但这不是经济繁荣的信号，而是结构性供需失衡。企业抱怨招工难、工资成本飙升，这将进一步推高通胀，侵蚀民众购买力。
此外，虽然俄央行将基准利率维持在16%的高位以对抗通胀，但高利率压抑了私人投资和消费，可能导致经济陷入“滞胀”泥潭。2023年俄罗斯GDP微增3.6%，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军工复合体的大幅扩张，民用部门实际上处于收缩状态。
外部再融资通道基本关闭
历史上，苏联和俄罗斯多次通过国际资本市场发行主权债券或获得国际贷款来缓解财政压力。但如今，西方资本市场彻底对俄关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也暂停了对俄贷款。俄最大的融资窗口只剩下国内银行体系、主权财富基金（国家福利基金）以及部分友好国家（如中国）的信贷支持。截至2024年初，俄国家福利基金（NWF）中流动性资产（可即时动用的资金）已从冲突前的约1700亿美元降至约三分之一，部分资金已被用于填补预算亏空和购买政府债券。
结论：缺的不是钱，而是“可持续的钱”
综合来看，短期内俄罗斯并不“缺钱”——它仍能通过能源出口、资本管制、国内融资维持战争机器运转。但长期看，这种模式正面临三重瓶颈：能源收入下降难以逆转、外汇储备可动用部分快速消耗、国内经济结构性失衡加剧。按照一些经济学家的测算，如果国际油价长期低于60美元，且制裁不放松，俄罗斯的财政可持续性将在2025-2026年面临严峻考验。
所以，对于“俄罗斯打到缺钱了吗”这一问题，最准确的回答或许是：它还没有走上财政悬崖，但已经站在了缓坡的末端。只要战争不结束，缺钱的时刻终究会来临——区别只在于，是先耗尽钱，还是先耗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