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中国存储芯片产业实现了从“跟跑”到“并跑”的跨越式发展,而作为国产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领军企业的长鑫存储,其快速崛起的背后,是一幅由全国多地国资共同绘就的资本图谱。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已有超过10个省市的地方政府投资基金或国资平台直接或间接参与了长鑫存储的股权融资,形成了罕见的“国资天团”联合加持格局。
从合肥出发,辐射全国
长鑫存储的诞生,最早要追溯到2016年合肥市政府的战略布局。彼时,合肥产投集团联合北京兆易创新等企业共同出资成立合肥长鑫集成电路有限公司,拉开了中国自主研发DRAM的序幕。合肥市不仅提供了数十亿元的首期资本金,更在土地、税收、人才政策上给予全方位支持。
此后,随着长鑫存储技术突破和产能爬坡,其融资规模不断扩大,吸引了越来越多地方国资的目光。2019年,长鑫存储完成首轮大规模融资,除合肥产投继续跟投外,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线城市的国资背景基金开始现身。2021年,长鑫存储完成新一轮超百亿元融资,参与者扩充至浙江、江苏、福建、广东、湖北、四川、山东等多个省份的国资平台或政府引导基金。
据行业分析师梳理,目前已知参与长鑫存储投资的国资主体超过20个,涵盖了合肥产投、北京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上海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深圳投控、广东粤财基金、浙江金控、福建电子集团、湖北长江产业基金、四川发展、山东国投等。这些机构中既有省级国资运营平台,也有市、区级政府引导基金,甚至还有国家级大基金的身影。
为何多地国资“抱团”入局?
长鑫存储能够吸引如此多的地方国资参与,根本原因在于DRAM芯片的战略地位。作为全球最大的半导体消费市场,中国在DRAM领域的自给率长期不足5%,高度依赖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海外巨头。长鑫存储的崛起,不仅填补了国内空白,更对产业链安全具有关键意义。
对于地方政府而言,投资长鑫存储不仅是财务行为,更是产业布局的重要一环。一位参与投资的某东部省份国资负责人表示:“通过投资龙头企业,可以带动本地半导体产业链的集聚,比如长鑫的封装测试、配套材料、设备等环节都有机会在本地落地,形成产业集群。”
事实上,长鑫存储已在多个投资地设立了研发中心或生产基地。例如,其在上海设立了研发团队,在北京布局了部分设计业务,在广东与当地封装企业开展深度合作。这种“总部+多点”的布局模式,使得各地国资既能获得投资回报,又能分享产业发展红利。
机制创新与风险考量
值得注意的是,长鑫存储的国资股东并非简单的财务投资,而是通过市场化运作参与公司治理。多地国资通过设立专项基金、委托专业管理机构等方式,实现了“管资本”与“管产业”的平衡。例如,合肥产投采取“以投带引”模式,不仅提供资金,还协助引进上下游企业,打造了从材料、设备到终端应用的完整生态。
不过,半导体产业投资周期长、风险高,DRAM市场波动尤为剧烈。近年来,全球内存芯片价格经历多轮涨跌,长鑫存储也面临持续的盈利压力。对此,多位国资股东表示,他们已做好长周期陪跑的准备。一位深圳国资背景的投资人指出:“国家战略产业不能只看短期财务回报,关键是要掌握核心技术,实现自主可控。我们投资长鑫,更多是出于产业安全考量。”
未来展望
随着长鑫存储产能持续扩张,其全球市场份额已从2019年的不足1%提升至2024年的约4%,技术节点也推进至国际主流的1x纳米级。分析人士认为,长鑫存储的成功,证明了中国有能力通过政府引导与市场机制相结合的方式,突破“卡脖子”技术。而“超10地国资参与”这一现象,也标志着国内半导体产业的资本协同进入新阶段——不再是单一地方的单打独斗,而是全国资源整合、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可以预见,随着长鑫存储科创板上市进程的推进,这些早期“国资股东”将获得丰厚的资本回报,而更重要的收获是,它们参与并见证了中国存储芯片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历史性跨越。这或许正是“新型举国体制”在半导体领域最具说服力的实践样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