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黑龙江省某重点公路隧道工程在冬季施工过程中，遭遇了一个罕见的“对手”——洞内“回南天”。原本常见于南方春夏之交的返潮现象，竟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的北国地下隧道中“复刻”，导致拱壁滴水如雨、地面湿滑如镜，施工进度一度受阻。记者深入施工现场，探访这一奇特现象背后的成因与应对之策。
洞内“水帘洞”：工人脚下打滑，设备频频受潮
该隧道全长约3.2公里，地处小兴安岭余脉，冬季地表气温常低于-30℃。按照常规工序，洞内施工需进行喷锚支护、防水层铺设和二衬混凝土浇筑。然而，近一个月来，施工人员发现洞内环境急剧恶化：刚开挖的掌子面附近，拱顶和侧壁不断渗出冷水，随后迅速在岩壁表面结成一层薄冰；而已经完成初期支护的区段，混凝土表面则挂满了密集的水珠，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雨。
“一进洞就像进了桑拿房，但不是热，是湿冷。”现场技术员小刘向记者描述道，“头顶上滴滴答答不停，脚下全是水，穿着防滑靴都打滑。有的工友开玩笑说，这比南方的回南天还厉害，至少南方不会结冰。”记者看到，洞内照明灯周围笼罩着明显的雾气，部分配电箱外壳上水珠凝结，施工人员不得不频繁擦拭以保证设备绝缘。
温差“制造”湿气：零下30℃与10℃的“碰撞”
为何在干燥严寒的黑龙江，隧道内会出现类似“回南天”的极端潮湿现象？项目总工程师王工向记者揭示了其中的科学原理。
“关键因素是温差与地下水。”王工解释，隧道洞内因施工机械运转、混凝土水化热以及人员活动，温度通常维持在5℃至10℃之间。而隧道上方的山体岩层，在冬季深度冻结，裂隙中的地下水处于冰点以下。当开挖揭露出新鲜岩面时，低温岩体与温暖洞内空气相遇，空气中的水蒸气迅速在岩壁表面冷凝成液态水。更棘手的是，山体深处的承压地下水在冻土压力作用下，会沿裂隙持续渗出，进一步加剧了洞内湿度。
“这种冷凝结露的强度，远远超过一般民用建筑里的‘回南天’。”王工称，经过监测，洞内相对湿度长期维持在98%以上，局部地段甚至达到饱和状态。“如果是在南方，回南天一般持续几天，我们这里却是一整个冬天都摆脱不了。”
除湿大战：热风炮、吸水棉、防冻剂齐上阵
面对洞内“回南天”，施工方不得不紧急调整施工方案，打响一场特殊的“除湿战役”。
记者看到，在掌子面后方约50米处，三台大型工业热风炮正开足马力，将热风吹向拱顶和侧壁。这是项目组从应急仓库调来的“主力武器”。“热风炮能把局部温度提升到15℃以上，加速水分蒸发，但是能耗巨大，而且容易导致衬砌混凝土表面开裂。”现场班长老张一边调整风向一边说，“我们只能采取间歇式加热，配合通风机加强排湿。”
除了加热除湿，施工人员还在岩壁表面铺设了特制的吸水棉毡，利用毛细作用吸附冷凝水，每两小时更换一次。对于地下水集中涌出的裂隙，则采用速凝水泥进行封堵。同时，为防止喷锚混凝土因低温高湿而强度不足，材料配比中增加了防冻早强剂的用量。
“最头疼的是二衬防水板铺设。”王工坦言，防水板要求基面干燥，否则粘接不牢。为此，工人们只能先用火焰喷枪烘烤基面，再迅速粘贴防水板，每道工序的效率比正常情况下降低了约40%。
专家建议：动态设计、智能监测应对“冻融挑战”
针对隧道冬季施工中遇到的罕见高湿问题，黑龙江省交通运输厅技术专家受邀前往现场指导。哈尔滨工业大学隧道工程研究所李教授分析认为，类似现象在东北寒区隧道并不少见，但像今年这样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大的情况，与近期极端低温及前期降水偏多有关。
李教授建议，施工方应采取“动态设计”思路：根据实时监测的温湿度数据，灵活调整开挖进尺和衬砌时机；引入智能除湿系统，在关键断面布置温湿度传感器和自动加热装置；同时优化排水设计，提前在掌子面后方打设泄水孔，降低围岩水压力。
“洞内回南天虽然麻烦，但并非无解。”李教授表示，通过综合运用加热、堵水、通风、排水等手段，完全可以控制住局面。据了解，截至发稿时，该隧道工程已逐步恢复施工进度，预计将采取错峰作业——白天重点进行加热除湿和支护施工，夜间则利用低温时段进行开挖作业，以减少温湿矛盾。
这场发生在北国地下的“回南天”，既是自然条件对工程建设的考验，也为寒区隧道冬季施工积累了宝贵经验。正如现场技术员小刘所说：“在零下三十度的地方跟‘回南天’斗，这事儿够我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