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越南经济持续高速增长，成为东南亚乃至全球瞩目的新兴经济体。许多观察家指出，越南正在积极复制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模式——吸引外资、发展出口加工业、融入全球供应链。然而，有学者警告，越南在追赶中国的路上正面临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人口墙”。人口结构的变化正在给越南的“中国模式”梦蒙上阴影。

越南的“中国式”崛起

自1986年实行“革新开放”以来，越南逐步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大量吸引外国直接投资，尤其是将制造业从中国转移而来的企业。凭借低廉的劳动力成本、稳定的政治环境和优惠的税收政策，越南迅速成为全球电子、纺织、鞋类等产品的重要生产基地。三星、LG、富士康等跨国巨头纷纷在越设厂，出口额连年攀升。

这种增长路径与中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发展轨迹高度相似。越南政府也明确提出，要学习中国的经验，走“以工业化为先导、以出口为导向”的发展道路。2022年，越南GDP增长率达8.02%，创下十余年新高。世界银行预测，越南有望在2030年前后成为中等偏上收入国家。

人口红利的消退

然而，中国模式成功的关键之一在于庞大且年轻的劳动力人口所带来的“人口红利”。中国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拥有超过8亿的劳动年龄人口，为制造业的爆发式增长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低成本劳动力。而越南目前虽然仍有人口近一亿，且年龄中位数约31岁，但情况正在快速变化。

根据越南统计总局数据，2022年越南总和生育率已降至2.01，低于世代更替水平（2.1）。城市地区的生育率更是只有1.7左右。这意味着越南的人口结构正在加速老化。越南劳动荣军与社会部预测，2026年至2030年间，越南劳动年龄人口将停止增长，2035年后开始绝对减少。

更为严峻的是，越南已经提前进入了“未富先老”阶段。2021年，越南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约7.4%，已正式进入老龄化社会。相比中国2000年进入老龄化时人均GDP约1000美元，越南目前人均GDP约4000美元，但老龄化速度却更快。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研究员黎宏协指出，“越南还没走完中国曾经的高速增长周期，就不得不面对劳动力短缺和养老负担加重的双重压力。”

“人口墙”的具体挑战

人口结构变化对越南复制中国模式的冲击体现在多个方面。首先，劳动力成本快速上升。近年来，越南制造业工人的平均月薪已从200美元涨至300美元以上，部分外资企业开始将订单转向孟加拉国、柬埔寨等成本更低的国家。其次，技能短缺问题日益突出。越南虽然劳动力人数尚可，但受过职业培训的工人比例不足25%，远低于中国。当中国开始向高附加值制造业转型时，越南却仍在低端加工环节徘徊。

此外，越南的养老保障体系尚不完善，社保覆盖率仅约30%。随着老龄化加速，政府财政将面临更大压力，可能挤占教育、基础设施等发展投入。联合国人口基金驻越南代表处指出，越南需要立即调整劳动力市场政策，否则“人口红利窗口”可能在未来十年内关闭。

能否绕开“人口墙”？

面对困局，越南政府并非无动于衷。近年来，越南已推出鼓励生育的系列措施，包括延长产假、提供育儿补贴，并计划逐步提高退休年龄。同时，越南也在推动产业升级，从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转型，并加大对职业教育的投入。

然而，学者普遍认为，越南复制中国模式最大的瓶颈不在于政策，而在于时间窗口。中国在人口红利尚未完全消失时，就已开始向创新驱动转型，并依靠庞大的内需市场缓冲外部冲击。而越南经济体量小、内需有限、对出口依赖度过高，一旦人口结构变化导致出口竞争力下降，将很难找到替代增长引擎。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余虹表示：“越南的‘中国模式’梦恐怕要部分修正。它无法完全复制中国依靠人口规模实现跨越式发展的路径，必须走出一条更符合自身国情的新路。”

学者提醒，越南要想突破“人口墙”，不仅需要产业政策的精准调整，更需要社会政策的全面改革，包括提高劳动生产率、完善社会保障、鼓励生育率回升。否则，这道墙可能会彻底阻断越南的现代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