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六月,高考如约而至。这场考试不仅是对考生十二年寒窗的检验,更是对家长心理承受力的巨大挑战。记者近日走访多所中学、考点及心理辅导机构发现,考生与家长的精神状态呈现出鲜明对比:考生在“内卷”中挣扎,家长在“外焦”中煎熬,两种截然不同的压力模式,共同构成了一幅中国家庭特有的“高考众生相”。

考前:考生的“静默焦虑” vs 家长的“过度代偿”

“我已经连续一周睡不着了,但不敢跟爸妈说。”在北京市某重点中学门口,高三学生小林低声告诉记者。像他这样的考生并不少见——考前一个月,各地心理热线接到的学生来电激增约40%,失眠、食欲不振、莫名流泪成为高频词。然而,这种焦虑往往被考生刻意隐藏,“怕父母担心,更怕他们问成绩。”

与考生的“静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家长越来越外显的紧张。深圳考生家长张女士自5月起便请假陪读,每天研究食谱、查分技巧、预约心理辅导,“孩子学习我帮不上,就只能把后勤做到极致。”更值得关注的是,许多家长开始“代偿性焦虑”——用超乎寻常的关怀来缓解自身的不安。据某教育机构调查,76%的家长承认自己比孩子更紧张,其中32%出现过心慌、失眠等躯体症状。

心理学专家指出,考生的焦虑多指向“能力不足”的自我怀疑,而家长的焦虑则源于“失控感”和“责任感过载”。两者虽都源于高考,但表现方式截然不同——考生向内压抑,家长向外释放。

考中:考生的“孤军奋战” vs 家长的“场外祈福”

考试当天,考场内外更是两个世界。记者在北京市某考点外看到,上午8点后,考生们大都表情木然、步伐沉重,有的反复检查准考证,有的低头默背作文素材,仿佛走进的不是考场,而是“刑场”。而在警戒线外,家长们却集体上演了一幕幕“行为艺术”:有妈妈穿着旗袍寓意“旗开得胜”,有爸爸举着向日葵象征“一举夺魁”,还有全家出动拉横幅、穿红衣,甚至有人请来道士“开光”。

“我妈妈非要穿旗袍,我说没必要,她不听。”考生小李苦笑,“她说这是她的‘战场’。”事实上,家长的这些行为往往给孩子带来额外的心理负担。高考期间,全国多地心理援助中心接到“家长过度关心导致考生崩溃”的案例明显增多。一位心理咨询师描述:“有个孩子考完第一科出来,看到妈妈穿着旗袍在烈日下站了两个小时,当场就哭了,说‘妈,你越这样我越考不好’。”

这里需要反思的是:家长的“付出感”有时演变成一种隐形压力。而考生却要独自面对试卷,无人分担,这种“孤军奋战”的孤独感与家长“场外呐喊”的喧嚣形成强烈反差。

考后:考生的“释放与迷茫” vs 家长的“忐忑与规划”

最后一科铃声响起,考生们冲出考场,扔书包、去网吧、约饭局——一场迟来的狂欢瞬间点燃。但热闹背后,是更复杂的情绪。许多考生在极度释放后陷入空虚,“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高考之前的人生目标就是考试,考完了反而不适应了。”这种“目标真空期”带来的迷茫,在毕业生中非常普遍。

反观家长,却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考完当晚,各地家长群里就炸开了锅:估分、查院校、研究志愿填报、打听专业前景。北京家长王先生坦言:“孩子去玩了,我比他还紧张。他考多少分我都要接受,但我得替他把后面的路铺好。”从“后勤保障”到“职业规划师”,家长的角色无缝切换,焦虑也随之延续。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越来越多家长开始意识到自身状态对孩子的影响。深圳一位全职妈妈在考后接受采访时说:“我反省过,这一年我太紧张了,孩子反而更放松。其实高考只是人生一个节点,家长先稳住,孩子才能稳住。”这种觉醒,正在悄然改变部分家庭的高考叙事。

专家建议:家庭需要“同步减压”

高考不仅是脑力的比拼,更是心理的较量。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指出,健康的家庭支持系统应当是“情绪同步、压力共担”,而不是各自封闭或单向输出。家长应首先处理好自己的焦虑,避免以“关爱”之名行“施压”之实;考生则要学会主动表达,而不是默默硬扛。

他建议,考前家庭可共同进行正念冥想或适度运动,考中减少过度关注,考后给予彼此情感缓冲期。当家长们学会把目光从分数转向孩子的心理状态,把自我牺牲变为适度陪伴,高考才能真正成为一场全家共同成长的洗礼——而不仅仅是分数的较量。

(本报记者 综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