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眼中,教师是一份“教别人”的职业,而学生则是“被教”的角色。然而,在深圳市龙华区某中学,有一位名叫“i7”(化名)的年轻教师,却同时扮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白天,他是讲台上循循善诱的物理老师;夜幕降临后,他又变成教室里埋头苦读的研究生学生。 这种“双面人生”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而他的故事,正在成为这个时代“终身学习”最鲜活的注脚。
清晨六点半:备课与批改,从第一缕阳光开始
早上6点30分,i7的闹钟准时响起。洗漱、简单早餐后,他骑上电动车赶往学校。7点20分,他已经出现在办公室,打开电脑,检查今天要讲的“牛顿第二定律”课件,并快速浏览前一天学生交上来的作业。作为高二(3)班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他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上午两节新课,下午一节习题课,中间还要处理班级事务、与家长沟通、参加教研组会议。
“孩子们基础不错,但物理对逻辑思维要求高,很多女生容易畏难。”i7一边在作业本上写批注,一边对记者说。他的办公桌上,除了一摞摞教案,还堆着几本《教育心理学》《学术论文写作》——那是他晚上的“必修课”。
下午五点半:角色切换,奔赴另一个课堂
下午5点30分,放学铃响。i7没有像其他同事一样回家休息,而是匆匆收拾书包,骑上电动车赶往5公里外的深圳大学。在那里,他是一名教育管理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每周有三个晚上需要上课,从7点一直上到晚上10点。 为了赶上第一节课,他常常只能在路边买个包子,一边骑车一边解决晚饭。
“一开始确实很累,尤其是冬天,天黑得早,从学校出来整个人冷得发抖,但想到还要赶去听课,就咬牙坚持下来了。”i7回忆说。两年前,他本科毕业后便投身教育行业,但带完一届学生后,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在教育理论和班级管理上的短板。“很多教育现象我理解不透,面对‘00后’学生的心理问题,有时觉得力不从心。”于是,他利用业余时间备考,顺利考取深圳大学非全日制研究生。
深夜十一点:作业与论文,另一个“战场”
晚上10点,i7走出大学校门。回到出租屋已是10点40分,但他还不能休息——当天的研究生课程需要复盘,下周要交的教育统计学期中论文也迫在眉睫。他打开台灯,摊开电脑,开始整理课堂笔记、查阅文献。这种“白天完成学生的作业,晚上完成自己的作业”的双重节奏,让他的睡眠时间常常不足6小时。
“其实也有崩溃的时候。”i7坦诚地说。有一次,白天班里两个学生打架,他处理纠纷直到放学;晚上导师临时通知开组会,他连饭都没来得及吃。深夜11点回到家,看着桌上堆满的作业和未动笔的论文,他第一次掉眼泪。“但第二天醒来,还是觉得值得。当老师让我更理解学生,当学生又让我更懂教育。”
学生眼中的“超人老师”
i7的双重身份,一开始并未告知学生。直到有一次,班上有学生晚上路过深大教学楼,透过窗户看到正在听课的i7,才拍了照片发到班级群。一时间,全班沸腾。“老师和我们一样也要上课!”“原来老师也要写作业!”从那以后,学生们对这位“既是老师又是学生”的班主任多了一份亲近和敬佩。
“有一次我因为没交作业被导师批评了,第二天上课时就跟学生自嘲:你们看,老师当学生也会被批评,所以没交作业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要补回来。”i7笑着说,这种“现身说法”反而拉近了师生距离。班里的学习成绩也悄然提升——或许是受到老师“终身学习”精神的感染,学生们都变得格外自觉。
专家:教师继续教育需更多制度支持
像i7这样“白天教书、晚上读书”的教师并非个例。据教育部2023年统计,全国已有超过12万名在职教师选择攻读非全日制硕士或博士学位。教育学者、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陈刚指出,教师职业具有高度的实践性和时代性,随着新课改深入推进,教师亟需通过继续教育更新知识结构。“但现实中,很多教师面临工学矛盾突出、经济压力大、单位支持不足等问题。”
i7坦言,自己每月工资约8000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大部分都用来支付研究生学费。“好在学校领导很支持我,允许我灵活调课。但有些同事就没这么幸运了,单位不支持,只能偷偷学。”
展望:想成为一个“懂学生”的老师
如今,i7已经完成研究生课程的2/3,预计明年毕业。谈及未来,他眼神坚定:“我不想做一个只会教书的‘教书匠’,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理解学生、能走进他们心里的人。”他说,研究生课程中学到的“学习动机理论”“班级文化建设”等方法,已经在他班上落地实践,效果显著。
当被问及“累不累”时,i7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累,但值得。因为我不只是想把知识教给学生,更想让他们看到——人生永远有学习的机会,永远有向上生长的可能。”
夜幕再次降临,i7收拾好书包,准备赶赴今晚的研究生课堂。在他身后,是刚刚批改完的学生作业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那是他作为老师的责任;而在他的书包里,则放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教育研究方法》——那是他作为学生的梦想。白天与黑夜,讲台与课桌,这两个身份在他身上重叠,撑起了一个普通青年教师的不普通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