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随着一部新编历史剧《武周风云》的热播,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再次成为公众热议的焦点。一千多年来,关于这位传奇女性的评价始终众说纷纭:她究竟是雄才大略的治国明君,还是残暴专权的祸国红颜?面对“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这一经典命题,记者采访了多位历史学者,试图还原一个更为立体的武则天。
功业篇:承前启后的“贞观遗风”
在中国政法大学历史研究所教授李朝晖看来,武则天的政治功绩不容抹杀。“她在位期间,大唐国力持续上升,人口从唐高宗时期的约380万户增至600余万户,经济繁荣程度甚至超过贞观时期。”
史料显示,武则天大力发展科举制度,首创“殿试”和“武举”,打破门阀士族对仕途的垄断,为底层人才开拓上升通道。她任用的狄仁杰、姚崇、宋璟等名臣,皆为唐室中兴的栋梁。军事上,武则天收复安西四镇,设立北庭都护府,巩固了西域边疆,并推行“军镇屯田”政策,减轻百姓负担。
“武则天最大的贡献,在于她成功过渡了贞观之治到开元盛世的历史桥梁。”李朝晖指出,她延续了唐太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治国理念,使得唐朝在她执政的近半个世纪里始终保持强盛态势。
过责篇:酷吏政治与皇室内斗
然而,武则天的统治同样伴随严重的负面评价。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王明远认为,武则天为巩固权力,不惜重用酷吏,大兴告密之风,导致朝野人人自危。“索元礼、来俊臣等酷吏制造的冤案数以千计,其中尤以宰相裴炎、名将程务挺等重臣的冤死最为典型。”
此外,武则天晚年宠信面首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致使朝政腐败,后宫干政现象严重。为夺取皇位,她对亲生子女痛下杀手,长子李弘被毒死、次子李贤被逼自杀、三子李显被废黜流放、四子李旦被迫禅位。“这种违反人伦的残忍手段,成为后世儒家士大夫口诛笔伐的重点。”王明远说。
值得一提的是,武则天在宗教政策上也有争议。她为证明自己“天命所归”,推崇佛教,耗费巨资修建大云寺、明堂、天堂,其中“天堂”建筑高达百余米,劳民伤财,加重了百姓税赋负担。
多维视角:历史评价的复杂性
“单纯用‘功过比例’来评价一位帝王,本身就是一种简化思维。”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员陈晓红表示,武则天的执政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她以女子之身登上权力巅峰,打破了中国千年来男尊女卑的政治传统,这本身就是对封建礼教的巨大冲击。
陈晓红强调,武则天的“过”集中体现在权力争夺过程中不择手段,而“功”则体现在她治理国家的能力上。如果从历史后果看,她为开元盛世奠定了制度基础,其统治时期被许多史家认定为“治世”而非“乱世”。
结论:功大于过的历史定论?
记者发现,在正统史学界,对武则天的评价经历了从“贬多于褒”到“较为公允”的转变。唐代史臣在《旧唐书》中称她“制有天下,政由巳出,明察善断”,同时批评她“穷奢极欲,残害忠良”。宋代欧阳修则在《新唐书》中指责她“牝鸡司晨”,但也不得不承认其“明达善断”的才能。
近代以来,随着女性地位的提升和研究视角的多元化,越来越多学者倾向于认为武则天功大于过。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张帆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从国家治理的实际成效来看,武则天时期的政治相对清明、经济持续发展、边疆基本稳定,是符合‘功大于过’这一判断的。”
当然,也有学者持保留意见。南开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赵宇认为:“武则天的个人欲望严重侵蚀了她的政治理性,尤其晚年的昏聩几乎酿成政变。且她留下的‘武周’政权仅存15年即告覆灭,说明她的统治模式缺乏可持续性。”
历史启示:权力、性别与治理
或许,关于武则天功过是非的争论,本身就折射出中国历史评价体系的复杂性。我们无法用简单的数字比例来衡量一个帝王,正如历史学家吕思勉所言:“评价人物,当观其大节,而不必苛求小节。”
对于当代读者而言,武则天留下的最大遗产或许并非她的具体政绩,而是一个深刻的启示:在权力与性别的双重桎梏下,一个女人如何凭借超凡的意志与智慧,改写了历史的轨迹。至于她究竟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每一个时代的人,都会给出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