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提起纽约公园，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中央公园的绿树成荫、高楼环绕的标志性画面，或是布鲁克林大桥公园的河岸风光。然而，当下班高峰时段，当记者走进位于曼哈顿下城的布莱恩特公园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结舌——这不是人们印象中那个整洁优雅的“城市绿洲”，而是一个充斥着帐篷、睡袋、纸板箱、散落的垃圾和难闻气味的“流浪者之城”。
每天早上7点，当白领们端着咖啡匆匆穿过公园前往办公室时，他们不得不在帐篷与睡袋之间小心穿行。草坪已经斑秃，原本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旁堆满了破旧衣物和废弃食品包装。公园长椅上已被流浪者占据大半，他们大多数裹着睡袋，有人正在塑料桶边用便携炉煮食，有人在翻找垃圾桶中的残羹冷炙。
据纽约市无家可归者服务局最新数据，目前全市收容所内约有8.2万人，而流落街头的无家可归者据估算约4000人以上。但在布莱恩特公园等市中心区域，实际流浪者人数远超官方统计。这些“帐篷城”并非孤立现象，从曼哈顿东村到切尔西，从皇后区的森尼赛德到布鲁克林的布什维克，纽约五大区的公园、广场、地铁站、高架桥下，都出现了规模不等的流浪者聚居点。
“这太疯狂了，”在公园附近工作的金融分析师杰克·威廉姆斯说，“我来纽约十年了，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以前公园里偶尔有人露宿，但现在几乎成了流浪者营地。早上来上班都有点害怕，尤其是女性同事，她们宁愿绕道走。”
流浪者的处境同样令人揪心。57岁的罗伯特·米勒原本是一名建筑工人，疫情后失业又罹患疾病，一步步从地下室公寓搬到了街头。“我试过去收容所，但那里更危险，东西会被偷，还会被欺负。在这里至少能看见天空。”他说着指了指头顶用防水布搭起的“屋顶”。他的“家当”包括一个睡袋、一台收音机和一摞旧书。
纽约无家可归者问题专家指出，多重因素导致了这一局面。新冠疫情后，大量低收入人群失业，而纽约高居全美之首的房租——一居室平均月租超过4000美元——让越来越多人无力承担。同时，纽约市收容所系统长期面临人满为患、安全堪忧的质疑。据报道，仅2023年，收容所内就发生了超过500起暴力事件。此外，纽约州“居住权法”规定，政府不能强行将无家可归者从公共空间驱离，除非提供符合标准的替代住所，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公园等公共空间被长期占用。
面对日益严峻的态势，纽约市政府近期宣布了一系列措施：对部分公园实施夜间关闭、增加流动厕所和垃圾清运频率、增派心理健康工作人员、扩大住房券发放范围等。然而，进展缓慢而成效有限。“政府承诺太多，兑现太少，”在公园组织志愿服务的社区活动家玛利亚·罗德里格斯说，“每周我给流浪者送餐，都会见到新的面孔。这需要根本性的解决方案，而不是暂时清理。”
布莱恩特公园只是美国社会困境的一个缩影。根据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年度报告，2023年全美无家可归者人数突破65万，创下自2007年开始统计以来的最高纪录。在作为美国象征之一的纽约，公共空间沦为流离失所者的避难所，这无疑是对一个超级大都市治理能力与公平正义的严苛拷问。
夜幕降临，曼哈顿的霓虹灯再次亮起，金融区的办公楼灯火通明。而在公园的角落，罗伯特·米勒正裹紧睡袋，准备度过又一个不眠之夜。布莱恩特公园的帐篷与摩天大楼的轮廓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心碎又难以回避的都市图景——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纽约。你敢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