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东区的一家印度餐厅后厨,22岁的普丽娅正在熟练地 tossing 着烤饼。从下午4点到晚上10点,她每天要在这里工作6小时,周末则延长到10小时。这家餐厅的老板是来自孟买的移民,给了她一份不需要正式工作签证的“现金工资”——每小时8英镑,低于英国法定最低工资标准,但普丽娅已经感到满足。

“比起那些在中餐馆刷盘子每小时只能拿到5英镑的同学,我已经算幸运了。”普丽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用夹杂着旁遮普口音的英语说道。她正在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攻读媒体与传播硕士,学费每年约1.8万英镑,而印度卢比的贬值让这个数字变得更加沉重。

普丽娅的故事并非孤例。根据英国高等教育统计局的数据,2022-2023学年,印度在英留学生人数达到12.6万,较疫情前的2019年增长了近一倍,成为仅次于中国的第二大留学生群体。然而,在这些光鲜的数字背后,是无数像普丽娅一样的学生,在课业与生存之间艰难平衡。

她的一天从早上8点开始。两小时的课程后,她要在图书馆里争分夺秒地完成论文,然后赶在下午4点前到达餐厅。晚上10点下班后,她还要花1小时坐地铁回到位于东汉姆的合租房——一个四人间里最小的卧室,月租金450英镑。“房租、交通、伙食、学费,每一项都在压着我。”普丽娅算了一笔账:她每月打工收入约1200英镑,而基本开销就需要1000英镑,剩余的钱还要寄回印度补贴家用。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正悄悄消耗着她的健康。两周前,她因低血糖在图书馆晕倒,被同学送进校医院。医生建议她减少工作时间,但这对她而言是天方夜谭。英国学生签证允许留学生每周工作不超过20小时,但普丽娅的工时早已超过这一限制。“我知道风险,但如果我不超时工作,连房租都付不起。”她无奈地说。

在普丽娅工作的餐厅,像她这样的留学生还有5人,分别来自印度、巴基斯坦和尼日利亚。他们大多通过社交媒体上的“地下兼职群”寻找工作机会,这些群组往往由中介或老乡经营,没有合同,没有保障,工资也常常被克扣。印度留学生社群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在英国,学费决定了你的入学资格,但生活费决定了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普丽娅的困境反映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英国高等教育产业的国际化正在将留学生推向经济边缘。政府鼓励国际学生来英留学,为教育产业注入数十亿英镑资金,却对他们的生活保障缺乏足够的监管和支持。许多留学生不得不从事低薪、无保障的“灰色工作”,甚至有人因此走上非法打工的道路。

“我并不后悔来英国,这里的教育质量确实很好。”普丽娅说这话时,眼神中带着一丝骄傲,但很快又被疲惫取代。她计划毕业后申请毕业生工签,争取留在英国工作一段时间,赚够钱再回国。但眼下,她必须先熬过每一周的循环:上课、打工、睡觉,周而复始。

在伦敦的夜色中,普丽娅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里传来银行余额更新的提醒:327.45英镑。距离下个月的学费缴纳截止日还有18天。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明天还有一天的课和六小时的工时等着她。这个印度女孩的故事,只是英国数十万留学生群体中一个微小的注脚,却折射出全球教育不平等与劳动力流动交织的复杂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