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绝绝子”、“芭比Q了”、“我真的会谢”……如果你以为这些词只属于成年人的网络狂欢,那就大错特错了。如今,这些网络“烂梗”正以惊人的速度占领儿童的语言世界。不少家长和教育者在社交媒体上发出“肯定更浮躁了,现在小孩子张口就是烂梗,讨厌得很”的感慨,一场关于儿童语言素养与网络文化侵蚀的讨论,正在舆论场发酵。
“三四岁孩子张嘴就是‘我晕’”
“我弟弟今年四岁,看到动画片里角色摔倒,脱口而出‘菜狗’。”北京市民王女士无奈地向记者表示,“问他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好玩。”类似的情景在全国各地普遍上演。从幼儿园到小学,孩子们之间的交流中,网络梗的使用频率之高、场景之随意,让许多家长感到焦虑。
上海某小学语文教师李敏向记者透露,课堂作文中频繁出现“无语子”“救命”等网络用语,甚至有学生在描写“同学摔倒”时写下了“他直接芭比Q了”这样令人哭笑不得的句子。“孩子们以会用这些梗为荣,认为这是‘酷’‘懂潮流’的表现,完全不在意语言的准确性和情感表达的深度。”
现象背后:短视频是“元凶”?
为什么“烂梗”能如此迅速地俘获儿童的心?多位教育研究者和心理学家认为,短视频平台的泛滥是首要推手。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发布的《2023年未成年人短视频使用报告》显示,超过60%的学龄前儿童每天接触短视频超过30分钟,而六至十二岁的儿童中,这个比例高达85%。短视频中高频出现的“梗”,凭借其简短、重复、视觉刺激强等特点,极易在儿童大脑中形成记忆锚点。“孩子们模仿这些梗,就像鹦鹉学舌一样自然,因为他们的大脑正处于语言形成的敏感期,对重复性高、情感色彩强的语言特别敏感。”北京大学儿童心理学教授张明(化名)分析指出。
此外,社交传播的“集体认同感”也在推波助澜。当一群孩子中有人使用网络梗引发笑声时,其他孩子会迅速模仿以融入群体。这种“从众效应”在儿童社交中尤为突出,导致“不说梗就无法交流”的畸形社交生态。
是“语言进化”还是“思维退化”?
面对批评声音,也有少数人持不同观点。一些语言学者认为,语言的演变本就是不断吸纳新词的过程,“梗”可能是当下语境的产物,未必全然负面。但更多教育工作者对此持谨慎态度。
“语言不只是工具,更是思维的外壳。”华东师范大学语文学科教育专家王敏指出,“使用复读机式的‘梗’代替自主的语言组织,短期内看是提高了交流效率,长期看却是对思维深度的侵蚀。”她举例说,当孩子习惯用“yyds”来表达一切赞美时,就失去了学习“卓越”“杰出”“无与伦比”等精准词汇的机会,词汇量萎缩必然导致思维粗糙化。
更令人忧虑的是,部分“烂梗”带有低俗、暴力、歧视等负面色彩。例如“舔狗”“绿茶”等成人网络词汇流入儿童圈子,可能扭曲他们尚未成型的价值观。河南郑州一位小学班主任向记者反映,班级里的男生最近喜欢用“细狗”来嘲笑身材较瘦的同学,这已经构成了语言霸凌的雏形。
如何还孩子一片语言的净土?
面对“烂梗”的入侵,家长们并非束手无策。记者走访发现,那些能够成功引导孩子远离低俗网络语言的家长,普遍采取了“堵不如疏”的策略。
杭州家长刘女士的做法颇具代表性:她与8岁的儿子约定,每天可以看30分钟短视频,但必须与家长一起看,并在观看后进行讨论。“我让他告诉我这个梗是什么意思,好笑在哪,然后我们一起分析是不是还有更好的表达方式。慢慢地,他开始自己判断哪些词是‘无聊’的,哪些词是有内涵的。”
学校层面,教育部近年来已在多份文件中强调要重视中小学生的语言规范教育,要求语文教学加强经典诵读,提升语言审美。但政策的落地仍需时间。不少一线教师呼吁,家长和学校应形成合力,一方面减少孩子接触低质量短视频的机会,另一方面用优质内容填补语言学习的真空地带。
结语
语言是文明的基石,也是思考的边界。当一个孩子张嘴便是“绝绝子”“芭比Q”时,他所失去的不仅是对汉语丰富之美的感知,更可能是深度思考的能力。治理“烂梗”泛滥,不需要封杀所有网络新词,而是需要帮助孩子建立语言的“免疫力”——知道什么时候该用梗,什么时候该好好说话。这注定是一场“慢教育”与“快传播”的持久战,但为了下一代清澈的语言世界,这场仗,不得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