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语中，“Plein Air”意为“户外”或“露天”，这个源于19世纪法国巴比松画派的术语，曾因印象派大师莫奈、雷诺阿等人的实践而成为艺术史上的重要篇章。而在今天的中国，这股走向户外、直面自然进行创作的艺术风潮正以全新的面貌回归公众视野。
2024年10月，“北京国际Plein Air艺术季”在颐和园、798艺术区、长城脚下等多个地点同步启动。来自中、法、意、日等国的60余位艺术家，携画架、颜料与速写本，在秋日的阳光下展开现场创作。没有封闭画室的拘束，没有商业画廊的喧嚣，有的只是画笔与自然对话的沙沙声。
“户外写生不是简单的摹写自然，而是艺术家与光线、空气、时间的即时博弈。”中国油画学会理事、艺术家陈远在颐和园苏州街边支起画架，一边捕捉湖面波光一边对记者说，“数字技术让图像获取变得无比便捷，但站在这片真实的光影中，颜料与画布的交融所激发的直觉与情感，是任何照片都无法替代的。”
本次艺术季的策展人林清介绍，“Plein Air”并非简单的复古，而是试图回应一个时代命题——当屏幕越来越占据我们的视野，当虚拟景观日渐替代真实体验，艺术如何才能重新回归现场、回归身体感知？她表示，活动特意设置了“公众参与日”，让普通市民也能拿起画笔，在专业艺术家指导下体验户外创作的乐趣。“有家长带着孩子画了一整天，他们说，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放下手机，认真看一片叶子如何变色。”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时代并未削弱“Plein Air”的生命力，反而催生出新的创作形态。许多年轻艺术家带着平板电脑和触摸笔参与写生，现场完成的作品即时上传到社交平台，收获大量点赞与讨论。“100多年前走出画室是一种革命，今天走出虚拟世界也是一种革命。”法国艺术家米歇尔·杜邦在798艺术区的废墟上作画时表示，“数字工具可以让创作更自由，但前提是双脚必须踩在真实的土地上。”
这种传统与创新的碰撞，也正在改变人们对城市公共空间的认知。本次艺术季的一个特别单元“城市速写·在地记忆”邀请了20位艺术家分赴北京老胡同、上海弄堂、广州骑楼街等历史街区，以速写方式记录即将消失或正在变迁的市井风貌。这些作品完成后，部分被放大印制为户外装置，永久陈列在创作地点，成为城市文化的新注脚。
从经济角度看，“Plein Air”活动也催生了“艺术旅行”的消费新热点。携程数据显示，今年国庆期间，包含写生体验项目的旅游产品预订量同比增长了120%，北京、黄山、桂林等地成为热门“写生目的地”。多地文旅部门甚至专门开辟了“Plein Air写生基地”，配备画架出租、颜料补给、作品展览等配套服务。
专家指出，“Plein Air”精神的回归折射出更深层次的社会心理。在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生活中，人们渴望一种更慢、更真实、更具呼吸感的存在方式。艺术不再是画廊里高不可攀的“奢侈品”，而是街角、湖边、公园里随时可以发生的对话。
正如策展人林清所言：“当最后一抹晚霞沉入昆明湖，艺术家们收拾画具离开时，留下的是几十幅充满温度的现场之作。这些作品未必完美，但它们记录了一个特定时刻——风如何吹，光如何变，手如何动。这就是‘Plein Air’最珍贵的价值。”
在屏与纸、虚拟与真实、快与慢之间，户外写生正在为这个时代提供一种平衡的可能。或许，走出房门，便是艺术重启的起点。